韩廷和孟宴臣各自在客房的浴室里,用近乎自虐的冷水冲刷了很久。
当他们换上勉强能蔽体的、皱巴巴的旧衣,再次来到那间客房外时,发现门虚掩着,床上空空如也。
两人心头同时一紧。
“子涵?” 韩廷低声唤了一句,没有回应。
“找!”
两个先在二楼寻找,
他们推开了主卧室虚掩的房门。
宋子涵蜷缩在床中央,睡着了,只露出小半张安静的侧脸。
而在床尾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套男士衣物。
就在两人看着衣物怔愣时,床上传来宋子涵带着浓重鼻音、困顿含糊的声音,眼睛都没睁开:
“哈欠~那是我爸的衣服,新的没穿过,你们先换上,不合适就让人给你们送别的来,我要继续睡觉…没事…别吵我。”
说完,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梦呓。
韩廷和孟宴臣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重新睡去的宋子涵,又看看床尾那两套显然是她准备好的衣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默默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套衣服,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韩廷和孟宴臣分别坐在一侧的沙发上。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昨晚的吧台。
此刻,吧台上面空空如也,看样子东西都被收了起来。
但清晰的记忆和此刻沉重的心情,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
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良久,韩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你打算怎么办?”他没有看孟宴臣,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艰难地承认错误:“昨晚的事……是我们的错。大错特错!
我会向她道歉,尽我所能取得她的原谅。然后……”
韩廷抬起头,看向孟宴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我会请求她,给我一个重新追求她的机会。”
孟宴臣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沉如古井,里面翻涌着自责、痛苦,以及同样不肯熄灭的坚持。
“我也不会放弃。” 他的声音比韩廷更低沉,带着宿醉和情绪冲击后的疲惫,却异常坚定,“本来就是我们的错。子涵……她是最无辜的。”
昨夜那清冽诱人的酒香,如今想来,仿佛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想起自己失去理智后的一切
想起她最初的挣扎和后来的……沉沦。
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沉、更灼热的情感,却在愧疚的灰烬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那是不甘心!
是不愿就此放手!
是明明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却仍奢望一个弥补和重新开始的可能。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躺在床上不想动的宋子涵通过小五将楼下两个人表情和对话收入眼底。
“emm,不想动,不过饿了,该起来了。”宋子涵嘟囔两声还是选择了起床。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自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楼下两个男人紧绷的心弦上,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沉默。
韩廷和孟宴臣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楼梯口。
宋子涵走了下来。
她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吧台,从下方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小口喝着。
因为抬头露出的线条优美,
却也让他们无法忽视那上面残留的、属于他们的印记。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却衬得她有些单薄和疏离。
这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韩廷和孟宴臣更加不安。
“几点了?好像都没吃早饭吧,我回来没让阿姨过来,你们也没打电话点点什么?”宋子涵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我们大意了,”孟宴臣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安排人送餐过来,你想吃什么?”
韩廷起身,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伸出手,似乎想扶她到沙发坐下:“子涵,你……先坐下休息。”
“干嘛呢?”宋子涵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淡淡的疲倦。
“我又不是受伤了,走个路还需要人搀扶?”
走到沙发边,自己坐下了,语气平直道:“吃完饭你们就各自回去吧。一晚上没回家,家里该担心了。”
她越是这样平静,这样善解人意地安排后续,韩廷和孟宴臣心里的愧疚和慌乱就越是汹涌。
他们宁愿她哭闹、责骂,甚至摔东西,也好过这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又或者,发生的一切都轻飘飘地不值一提。
“子涵,”韩廷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真诚的痛悔,“对不起。”
孟宴臣微微垂着眼不敢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沉痛而复杂:“昨晚,是我们……”
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昨晚的荒唐和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
宋子涵打断了他们的,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谁都没能想到,你们会拿错了东西。”
宋子涵抬起眼,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那双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们的不安和懊悔,也映出了一点她自己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几分事后的茫然,还有一丝无措,仿佛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局面。
“就当……不存在吧。”宋子涵轻轻吸了口气,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指尖,“你们两个不用太自责,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也是你情我愿的。”
宋子涵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飘,却也更显疏离:“我没想过要你们怎么样,真的。我以后……”
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却清晰地说,“大概……是不会结婚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