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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风暴食灵 > 第141章 番外九:灶底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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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灶门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拍门。铁丫蹲在灶前添柴,火钳插进灶膛时没留神,捅到了深处的积灰,一团灰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来,落在脚边的铜盆里,扬起细得像雾的灰粉。

“慢着点。”奶奶端着竹筛走进来,头发上沾着晒谷场的麦芒,袖口还别着半截没缝完的布片。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对着光眯着眼看——灰里混着些银亮的小星子,是没烧透的木炭碎屑,还有几片泛着浅黄的骨殖,边缘带着焦痕,是去年祭祖时烧纸钱剩下的,太奶奶说那是“祖先的念想”。

“这灶底灰金贵着呢。”奶奶把铜盆里的灰倒进筛子,手腕轻轻晃动,细灰簌簌透过筛孔落在陶盆里,留下的粗渣里能看见小块的木炭和没烧尽的麦秸。“你太爷爷当年总说,灶底灰是‘土中金’,埋进菜地里,萝卜能长得赛过拳头,吃起来带着灶火的甜。”

铁丫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筛子——灰里飘出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点麦秸的焦香,像刚熄火的灶膛味。她忽然想起去年在太奶奶的旧木箱里翻出的陶罐,罐口贴着张泛黄的“灶神”符,里面装的就是这灰,罐底还沉着个小铜勺,勺柄刻着个“暖”字。

“太奶奶用这灰做什么?”铁丫捡起块木炭碎屑,捏在手里凉丝丝的。

“做的可多了。”奶奶筛完灰,把粗渣倒进灶膛重新烧,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暖融融的,“春天拌麦种,夏天抹墙缝,秋天腌萝卜。你太爷爷爱吃的‘灰腌萝卜’,就是用这灰打底,一层灰一层萝卜,腌出来脆得能嚼出响。”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木车轱辘“吱呀”声,林砚拉着半车萝卜进来,车斗里的萝卜沾着湿泥,头顶的绿缨还挂着霜,冻得硬邦邦的。“阿婆,今年的萝卜籽是太奶奶留下的老种,阿爷说必须用灶底灰拌土才肯长。”他把车停在墙角,摘下手套搓着手,指尖冻得发紫,像浸过冷水的紫萝卜。

铁丫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记里的话:“灶底灰拌麦糠,加热猪油,抹在冻伤处,比药膏管用。”她转身往灶房跑,灶台上果然放着罐猪油,是前几天熬的,罐口凝着层白脂。

“别动。”铁丫舀了两勺筛好的细灰放在碗里,挖了块猪油进去,用竹筷慢慢碾着。灰和油混在一起,变成深灰的糊状,散着点烟火气。

林砚愣了愣,看着铁丫把灰糊涂在自己手背上,凉丝丝的糊状物碰到皮肤,竟慢慢透出点暖来。“这是……太奶奶的法子?”他忽然笑了,指尖动了动,“去年我娘也给我抹过,说这灰里有太奶奶的灶火气,能焐热骨头缝里的冷。”

“可不是。”奶奶端着筛好的细灰走过来,陶盆里的灰像堆松软的乌云,“你太奶奶当年冬天总犯冻疮,就靠这灰糊续命。有年大雪封门,她手上冻裂了口子,就用这灰拌了蜂蜜抹,说‘灶神爷爷的药,比啥都灵’。”

铁丫往林砚的耳尖也抹了点灰糊,冰凉的耳廓沾了灰,竟真的慢慢泛起红意。她忽然发现林砚车斗里的萝卜有大有小,最大的那个比她的拳头还圆,绿缨上挂着张小小的红布条,上面是太爷爷的笔迹:“留种。”

“这些萝卜要窖藏?”铁丫问。

“嗯,阿爷说太奶奶的规矩,霜降后的萝卜必须用灶底灰垫窖,不然过不了冬。”林砚指着院角的地窖口,木盖缝隙里透出点潮湿的气,“去年的萝卜就是这么存的,开春挖出来还水灵着呢,一点不糠心。”

奶奶把三坛筛好的细灰封了口,红布盖在坛口,用麻绳扎紧,上面贴了爷爷写的“藏金”红纸,字是用金粉写的,在阳光下闪着细光。“走,埋窖去。”

地窖口的木梯吱呀作响,铁丫捧着一坛灰往下爬,梯级上的青苔沾了露水,滑得像抹了油。林砚跟在后面,手里的灰坛晃了晃,洒出点灰落在梯级上,踩上去反倒不滑了。

“太奶奶说这灰能防滑。”林砚笑着踩了踩沾灰的梯级,“当年她总爱在梯级上撒点灰,怕太爷爷摔着。”

地窖里潮乎乎的,土墙上挂着水珠,像撒了层碎玻璃。铁丫蹲下身埋坛子时,指尖触到块冰凉的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铃舌上缠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是太奶奶最会打的“双环扣”——去年在灶门上挂着的,不知何时掉了下来。

“太奶奶来过了?”铁丫举起铃铛摇了摇,“叮铃铃”的声响在窖里荡开,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像太奶奶在暗处应了声“来了”。

奶奶把灰坛摆在窖角,用土埋了半截,又往坛边撒了把萝卜籽:“这是太奶奶的讲究,灰里埋籽,开春能长出‘灶神草’,说是能护着萝卜不烂。”

铁丫看着那些埋在灰边的籽,突然觉得这地窖里的潮冷都散了些。灰坛冒出的细灰混着土香,铃铛的余音还在飘,像太奶奶正蹲在窖角,数着萝卜上的泥点,嘴里念叨着“多沾点灰,多沾点暖”。

林砚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块灰黑色的糕:“阿婆给的‘灶灰糕’,太奶奶的方子,用灶底灰和米粉蒸的,说吃了抗冻。”

铁丫咬了口,有点涩,咽下去却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小炭火。铃铛又轻轻响了,这次像太奶奶在笑:“傻娃,这灰里藏着的,是过日子的暖呢。”

地窖口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外的枯叶味,却吹不散窖里的烟火气。铁丫摸着发烫的脸颊,忽然懂了——那些灶底灰里藏着的,哪里是灰,是太奶奶煨在灶膛里的岁月,是太爷爷埋在土里的牵挂,是一辈辈人攥在手里的暖,不声不响,却能焐热整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