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但很快，又一点点地化开，勉强挤出一抹新的笑意，看着李世民，一副无辜之色说道：
“陛下说的哪里话？”
“妾身那晚回宫以后，未曾让宫女去蜀王府，当时陛下身边的季亭英季公公也在，他当时看着妾身进的殿内，妾身进了殿内之后，关上了门，就再无与人联系。”
“季公公带来的那两个人一直在外边守着，他们可以为妾身作证。”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平静，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让宫女去蜀王府，是她自己去的，与你无关？”
“那就更奇怪了，好端端的，你回来以后，你那宫女早不去蜀王府，晚不去蜀王府，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去蜀王府，是出于何种目的？”
说完，李世民看了一眼那名宫女。
那名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杨妃，问道：
“爱妃，你是不是想让朕亲自来问一问她？”
杨妃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从容，说道：
“妾身......妾身明白了，很有可能，是她看到妾身回来以后，被人看了起来，妾身身边的宫女，放心不下妾身，所以才去转告蜀王。”
杨妃语气一句顿，然后接着说道，“毕竟，恪儿科举在即，早些让恪儿知晓。妾身这边的事，也好让他安心备考。”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
“再说，那宫女素来机灵，蜀王府去过多次，从未出过差错。”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恪儿，是不是这样。”
“爱妃倒是慈母心肠，恪儿也是个孝子。”
李世民点了点头，声音却冷了下来，说道：
“可朕怎么听说，那宫女，在蜀王府待了半个多时辰？传个话，需要这么久？”
杨妃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那晚她确实暗示宫女去了蜀王府，可此事做得隐秘，她自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也想不通，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李世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有了计较，却没有再追问。
他忽然唤了一声道：
“季亭英。”
殿外的季亭英应声而入，躬身道：
“奴婢在。”
李世民看着他说道：
“去，把蜀王叫来，就说朕在等他。”
季亭英应道：
“诺。”
随即转身快步而去。
杨妃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说道：
“陛下......夜深了，恪儿想必已经歇下......”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说道：
“歇下？歇下就起来，朕的旨意，他敢不来？哼！”
杨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恪披着一件外袍，显然是仓促赶来，发丝都有些凌乱。
他进了殿，先看到跪坐在一旁的母妃，又看到御座上的李世民，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行礼，说道：
“儿臣拜见父皇。”
“父皇深夜召儿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李世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了李恪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了几下，才沉声开口，说道：
“恪儿，朕问你。”
“科举考题，是不是你泄露的？”
他的询问，直得没有半分铺垫，像一把刀，当头劈下。
李恪心头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说道：
“父皇......儿臣不知父皇是什么意思。”
“科举考题泄露，儿臣也是今日才听说，如何能是儿臣所为？”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不敢移开目光，只得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李世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
“你不知朕是什么意思？”
“那朕，就跟你说明白。”
“考题由你母妃所出，她虽足不出户，身边却有一个贴身的宫女，可以替她出宫办事。”
“朕已经查到，你母妃出题那晚，那宫女，便去过你的蜀王府。”
“考题在宫里，能碰的人，不过朕、礼部、你母妃三人。”
“礼部那边，朕已经让人查过，干干净净。”
“朕没有泄题，也不可能泄题。”
“那剩下的，会是谁？”
李世民的声音，冷冰冰砸在李恪心上道：
“考题从你母妃手里出去，到了蜀王府。”
“这题，不是你泄的，又是谁泄的题？”
李恪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十几秒后，眼眶通红道：
“父皇......儿臣冤枉。”
“儿臣从未见过什么考题，更不曾让人去卖过题！”
杨妃也在一旁，连连摇头，急声说道：
“陛下，妾身冤枉啊！”
“那宫女，只是替妾身宽慰恪儿而已，陛下若不信，大可以问问她！”
说着，杨妃瞪向那名跪在地上的宫女，呵斥道：
“你还不赶紧从实招来！”
那名宫女浑身一颤，赶忙对着李世民说道：“陛下......”
然而下一秒，她便看到李世民冷冰冰地看着她，一时之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着杨妃和李恪，冷声道：
“问她有什么用。”
“她在这里，嘴里能有一句实话？”
“想要从她嘴里得到实话，那也只能在大理寺，在刑部，只有给她上了刑以后，她才会说实话。”
听到这话，那名宫女脸色苍白无血，浑身更加颤抖起来。
去大理寺去刑部？
大理寺和刑部，虽然没有去过，但她也知道，一旦去了那里，想要完好无损的出来是不可能了。
那名宫女当即磕头如捣蒜，语带哭腔说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李世民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对着季亭英说道：
“把她带下去。”
“奴婢遵旨。”
季亭英应了一声，当即对着门口挥了挥手，立即有两名侍卫走了进来，拖着那名宫女离开了寝宫。
寝宫之中，杨妃和李恪的脸色，随着那名宫女被拖走，也苍白了几分。
李世民盯着他们，一字一板说道：
“你们心里，当真以为，朕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