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赫玛,生命花园之中。缇宝与缇宁,遐蝶和白厄,星与阿格莱雅静立一棵大树之前。缇宝看着身前树下花篮中静坐的缇安化作的玩偶,轻声开口:“奥赫玛的风中有阳光的味道……”]
[“你以前最喜欢这里了。对吧,缇安?”]
[遐蝶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缇安大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缇宝语气温和而平静:“轻松些,蝶。人生总有离去,只不过*我们*的告别,来得不如常人那般暴烈。”]
[缇宁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在*我们*踏上旅途时,雅努斯门径之泰坦就已降下预言。就像它分裂自身,化作世间万千门径……”]
[“*我们*接过它的命运,走上相同的轨迹也是理所当然。”]
“……”
“如此无声温柔的告别,她们此生,必然已经经历过不胜枚举啊。”天幕之下,杜甫望着生命花园里静默伤感的几人,心头酸涩难掩,轻轻一声长叹。
离别时,或痛哭嘶吼,或肝肠寸断,这些都是人有的情绪用来宣泄。
可缇宝、缇宁她们的离别,安静得让人心悸。
杜甫却也清楚这是为什么。
缇宝梦中的每一个娃娃,想来都是曾经陪她们并肩同行、踏遍前路的同伴。
但是那些同行之人一一消散,曾经相伴的同伴尽数远去,到如今,只剩下缇宝与缇宁二人。
二人看似平静淡然,实则早已看淡聚散生死。
从无数次眼睁睁看着同伴离去,磨出来的坚韧。
杜甫轻轻摇头,心中悲悯,满眼怅然,内心极为不好受。
…………
[“缇宝老师,如果不介意……”]
[白厄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你还愿意为我们揭露那段历史么?有关「神谕」的过往。”]
[缇宝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小白想了解的是什么呢?”]
[白厄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迈德漠斯出发了,去背负属于他的命运。”]
[“这是每一位半神的使命。终有一日,我们都要卸下过往,踏上和他同样的道路。”]
[“所以,我想知道——身为翁法罗斯第一位半神,是怎样的勇气让你迈出了这条路上最初的一步。”]
[白厄语气真切,看向缇宝的目光充斥着敬意:“又是什么支撑着你,在打碎自身,历经无数离别后,依旧能义无反顾地走到今天。”]
[缇宝安静地听完,与缇宁对视一眼。见对方也点点头,便同样点头:“……可以呀。”]
[阿格莱雅关切道:“吾师,没关系么?”]
[缇宝笑了笑:“小敌都已经身体力行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瞒着大家呢?走吧,各位——”]
[缇宁开口道:“去命运重渊,看看它过去的样子。”]
[星见状招呼了一声,语气利落:“迷迷,出来上工!”]
[“那……拜托你们啦。”缇宝朝众人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缇宁:“可以麻烦你吗,缇宁?”]
[白厄面露疑问:“缇宝老师……你不来么?”]
[缇宝望向缇安所在,“我想留在这里,再多陪陪缇安。”]
[白厄沉默一瞬,认真点头:“明白了。那我们先走了,保重。”]
[“既然心意已决,就照你说的做吧……”阿格莱雅看着白厄,旋即目光转向缇宝:“一会儿见,吾师。”]
[很快,众人离去后,只剩遐蝶和缇宝。]
[遐蝶沉默着,没有说话。]
[缇宝侧头看向遐蝶,轻声问:“阿蝶,你不一起去么?”]
[遐蝶摇了摇头,“不了。我更想待在缇安大人身边。”]
[“她……最怕孤单了。”]
“……”
“愿佛祖垂怜,保佑缇安来世安稳。”
“让这孩子下一世不必再入纷争宿命,只求投个寻常好人家,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孩子……”
天幕之下,一众古人静静看着花园中两两相守、静默无言的画面。
而一座佛堂之中,一名眉眼温婉的妇人轻轻叹了悠长一口气,手中静静盘转着一串佛珠,低声祷告,祈缘。
她知晓缇安心性,这般温柔善良之人,本该被岁月温柔以待。
奈何结局却不尽人意。也正因结局太过让人觉得怅然,才唯愿她来世岁岁无忧。
…………
[这时,缇宝注意到遐蝶手里拿出的东西:“……这是?”]
[遐蝶小心地捧出那件小礼物,语气遗憾:“一件小礼物,本想当面交给她……可惜,命运跑得太快。”]
[缇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那天,你看见我们争吵了吗?”]
[遐蝶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缇安大人肯定很喜欢,就把它买下来了。”]
[“这样呀。”缇宝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那件玻璃制品,语气温和:“阿蝶,其实,我当初一眼就认出了它,这确实是雅努萨波利斯的真品。”]
[“那为什么……”遐蝶有些困惑。]
[缇宝垂下眼,神情怅然:“只是,缇安失去的记忆比我多多了。比如她忘了……”]
[“这个玻璃制品在我们家乡的传统中,寓意并不吉利。”]
[遐蝶连忙道歉:“啊……对不起,缇宝大人,那我……”]
[“别道歉,阿蝶。”缇宝摇了摇头,语气温柔:“那时,我只是不希望她被过去困住,毕竟我们离开家乡很久了。”]
[“但现在……它或许是给缇安的,最好的礼物了吧。”]
“……”
“唉……”天幕之下,一名温雅的青年书生轻叹口气。
“果然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书生心中怅然无比,胸腔里堵着一股化不开的遗憾。
虽然缇宝称这一件来自雅努萨波利斯的信物寓意不详。
可在他看来,这是缇安心心念念的礼物。
也是遐蝶准备、满心诚意想要送出的心意。
命运匆匆一瞬,离别骤然降临。
纵使如今物犹在、情犹在,却再也没有那个可以亲手收下礼物的人了。
纵使缇宝释然释怀,说这已是如今最好的结局。
可这份来不及兑现的心愿,终究成了无法弥补的缺憾。
青年书生望着天幕,心底感慨万千。
世间万般苦楚尚且可解。
但是为时已晚、心意落空的遗憾极为磨人,也最让人无可奈何。
很多温柔与珍惜,来不及宣之于口,来不及亲手送达。
最终送出去时,却已物是人非。
…………
[阿格莱雅重新返回,低声念道:“「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即便你我早已对这荒诞的命运释怀,可他们终究涉世未深……”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吾师,别让这道残酷的预言压垮他们的脊梁。”]
[“可要他们带着无知倒在新世界的门关前,那反而更加残酷。”缇宝缓缓摇头:“大家总有一天要知道真相,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我想,现在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