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夕阳余晖洒落大地。万敌身披红色披风,一身气势如虹,魁梧的身躯挺立。]
[万敌一只脚傲然踩踏于欧利庞的胸膛之上,手中尖刃对准其头颅,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地看着欧利庞。]
[“真是勇猛的斗士…软弱的奥赫玛人,竟也拥有如此豪杰。”欧利庞虽显得狼狈,却依旧忍不住夸赞:“履行胜者的义务,报上名来,战士!我向你索求荣耀的死亡!”]
[“「荣耀」…你与这二字何干?”万敌冷哼一声:“洗耳恭听吧!我是悬锋孤军之首,迈德漠斯万敌——我来贯穿你的胸膛了,父亲!”]
[“……”先王欧利庞沉默了一瞬:“是你…遭人唾弃的野兽,你真的拒绝了死亡。预言不假…朕的悬锋王朝,终究要结束在你手里……”]
[“拒绝?你错了,是死亡惧怕我。”万敌冷声开口:“拜它所赐,我才有了这副钢铁之躯。而你,你已病入膏肓了,父亲。”]
[“将我抛入冥海的人是你,妄图奴役泰坦尼卡多利、亵渎神体的人也是你……hKS(混账)!软弱的王,哪怕是最卑劣的鬣狗,也比你高贵千倍!而现在,命运的复仇找上你了!”]
[“那就挥剑吧!”面对死亡的威胁,先王欧利庞丝毫不惧,平静道:“拿走我的王冠,用先王的血加冕,继承一切…名正言顺,成为悬锋的新王。”]
[万敌断然拒绝:“不,我不要王冠。听好了——倘若悬锋的王只有一种宿命,那它对我毫无意义……我只要你的命!为了给母亲和同袍复仇,仅此而已!”]
[“但悬锋的城墙不会随我一同崩塌…吾儿,你以为自己逃得出命运的掌心?”]
[先王欧利庞发出一阵响彻的笑声:“哈哈哈…都一样,你和我…我们都把纷争和恐惧当做食粮……现在,杀了我!歌耳戈之子,注定要浴血代冠——!”]
[“……”]
[“…哎。”意识回到现实,万敌不知不觉间便离开了创世涡心。]
“……”
天幕画面缓缓褪去,万敌的回忆落幕。
刘邦回想着方才所见之景,面露愕然,微微挑眉,“这般一看,那先王欧利庞,倒不似贪生怕死之辈啊。”
他方才见欧利庞坦荡求死、毫无惧色,不见半分怯懦畏缩,不由得心中生疑。
一旁的萧何闻言缓缓点头,神色郑重,对着刘邦轻声回话:“陛下,看来吾等先前的判断,的确有些武断片面了。”
萧何心底思绪翻涌。
此前他和其他人原本以为,欧利庞当年狠心将幼子万敌投入冥海,是身为君王的私心作祟,恐惧万敌遵循悬锋传统、弑父夺位,惧怕自己死于亲子手中。
可纵观整场回忆,真相似乎完全不同。
欧利庞直面死亡时坦荡无畏,根本不惧身死宿命。
他从始至终,就未曾畏惧过万敌的利刃,不惧个人生死。
萧何眸光渐沉,细细回想欧利庞临终那句谶语般的遗言,字字清晰在耳。
「预言不假……朕的悬锋王朝,终究要结束在你手里。」
“难不成……欧利庞怕的并非是自身死于万敌之手,他真正恐惧、想要竭力阻止的是悬锋王朝的毁灭?”
萧何若有所悟,缓缓道出心中彻悟的推论。
倘若抛开欧利庞乃贪生怯懦之人这一猜想,那么结合其临终之言,唯有这一猜测更为贴合。
欧利庞得知了预言,知晓万敌是终结王朝的人。
不惧怕身死,却惧传承断绝的他才不惜残害亲子,妄图逆天改命,想要挣脱预言,保住自己的江山社稷……
…………
[万敌从回忆中缓过神,回想起克拉特鲁斯建议自己去找哈托努斯尝试得到建议,随即前往。]
[不过当万敌抵达,却从哈托努斯口中得知其早有预感自己的到来。]
[哈托努斯听说了万敌在寻找前进的方向,不过在道出自己见解前,将修复的印戒递向万敌——]
[万敌看着递来的东西:“这是…?”]
[哈托努斯沉声道:“悬锋,王者的印戒,属于你母亲。重铸、修复…由我。”]
[万敌声音微微震动:“母亲明明将它抛入冥海了……”]
[哈托努斯平静道:“打捞,花了很久。运气很好,我们。”]
[万敌了然,郑重颔首:“要从冥海中捞出一枚小小的印戒,我无法想象需要多少耐心和勇气。我欠你一个人情。”]
[哈托努斯摇了摇头:“感谢,不必。你的救命之恩,我要报答。疑问,你带着它来。说吧,现在。”]
[“……”万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一直否定的命运,终于还是找上了门。我理应接过「纷争」的权柄。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满意:黄金裔、元老院、悬锋族人,还有谱写诗歌的吟游诗人……”]
[哈托努斯问:“但还在犹豫,你。年轻的王,为何踌躇?”]
[“…因为我的族人。”万敌声音沉重且充满挣扎:“男人、女人、长者、孩童…悬锋人对归乡的渴望深入心髓,他们一直在等待这天,企盼王者的归来。”]
[“如此,纷争的子民便能够还乡,拥抱传统——即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在史诗中听闻过那「传统」——然后,他们便能围绕在王的身旁,投身战场。”]
[哈托努斯了然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你认为。”]
[万敌缓缓道:“…过去的千年,悬锋人活在血腥的轮回里。复仇、征战、昌盛、衰败…那段历史中,多少无辜者的血汇入冥河,多少无谓的牺牲可以被避免?”]
[“若要我接受这命运,成为「纷争」的图腾,并带领我的族人重蹈覆辙…那我的确会感到恐惧,对「成王」的恐惧。”]
[“……”哈托努斯沉默听着,最终缓缓开口:“不同的悬锋人,你果然是……”]
“……”
天幕之前,亚历山大大帝看着面露挣扎、心中纠结的万敌,轻轻摇了摇头。
“万敌的勇气毋庸置疑。”
“他敢直面自己的父亲,敢对抗整个王朝的宿命,他的强悍没有人能否认。”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亚历山大大帝语气笃定,低声叹道:“他太过心软,容易被族群牵绊。”
“一个战士可以善良,但一个王不行。”
亚历山大大帝摇头,如今所有人都在催促万敌加冕、接手权柄、带领族人回归故土。
可万敌并不害怕战斗,更害怕历史重演,不忍心让自己的子民重复那种血淋淋的命运。
这份共情,在亚历山大大帝眼中,让万敌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值得追随的领袖。
但现在的他,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