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这就是我说的,『运气』。”黑塔若有所思地看向帕提维娅,尽管博识学会的妥协已指日可待,现在的她们,仍是两位滞留于伊斯梅尔的落魄学士。]
[在书页状的图书馆前,学士们相互簇拥,齐声高唱。]
[从高处仰望,如同一群蚂蚁,它们将撼动屹立了数百个琥珀纪的河堤。]
[“灵感就是这样,只需要一些波澜,就能浮现。正因如此,也很容易消失…”]
[星好奇地看向黑塔:“你满脸过来人的表情。”]
[“写下黑塔序列的最后一行时,我曾短暂看到过另一个世界。”]
[“它是如此简洁,就连觐见博识尊的感觉也比不上那种精妙。但…”天才凝望身下来来往往的学士,目光停留在更远的地方——]
[一座坍塌的实验室,一座停留在她记忆中的,象征失败与耻辱的废墟。]
[星问:“又一次意外?”]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愤怒:“爆炸来自于实验室里的粒子。”]
[“它在两种状态间高速转换,迅速释放出能量——简单来说,这颗再普通不过的粒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变成了炸弹。”]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当我从废墟里醒来,灵光一闪时看到的景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找到一根离开知识圆圈的绳子,然后,它被切断了。”]
[“但它关不住我的,天才不可能永远困在圆圈里。”]
“……”
“毫无征兆……一颗普通粒子自发在两种状态间切换,骤然释放能量化作炸弹?”
爱因斯坦听着黑塔的叙述,刚刚还在思索的他眼中满是困惑。
“所有的变化都该有对应的缘由,不存在毫无诱因的突发变故。粒子的运动、能量的释放,必然存在可以追溯的物理条件。”
爱因斯坦眉头紧锁,思绪翻涌。
“如果只是量子层面的不确定性,叠加态的概率涨落,不该会爆发如此规模的能量,直接摧毁整座实验室。”
“这已经超出了量子随机本身能解释的范畴。”
他顿了顿,联想到此前天幕中那道孤波。
“难道……这也是孤波带来的误差?或是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手笔?”
“在无人留意的微观尺度上,悄悄拨动粒子的状态,制造出一场看似自发、毫无来由的实验事故。”
爱因斯坦沉吟思索,揣测着。
如果是这样,在他看来就能说得通已经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眼看就要挣脱知识圆圈的黑塔,为什么会被一场‘粒子意外’给打断。
“可如果是人为施加的干涉,那它到底是修改了粒子本身的量子态,还是从更高维度,直接改写了事件的概率走向?”
爱因斯坦又陷入疑惑,毕竟微观粒子存在概率云。
如果有人能够操纵概率坍缩的结果,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完全可以伪装成纯粹的随机意外。
外人只会以为是量子世界的无常,不会察觉是有外力拨动。
而这种卡在最关键节点上的意外,太符合目前已知的寂静领主的行事方式了。
…………
与此同时,东方各朝之中,无数记录天幕内容的文职官员们执笔疾书,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们奋笔记录着天幕眼下所现的一切,摘录着所有陌生的词条。
从恒定不变、不受时空衰减的孤波,再到根据天幕注解所得知的,构成万物的极微小基础单元、微观下可多状态叠加、状态不定的“粒子”,以及知识圆圈……
一字一句,尽数誊录在册,用来存档传世。
这些内容他们看不懂,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哪怕各朝之中,存在无数通晓经史、精研数理,自认洞悉天地规律的人,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理解那些知识。
每一样,都超脱了当世的认知体系。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唏嘘与怅然中记录、留存后世。
心中默默期许。
愿未来,世间能诞生如黑塔一般的绝世天才。
解开今日困扰他们的秘辛。
…………
[学士们的歌声愈发高昂,它拂过伤员的面庞,飘出伊斯梅尔的过滤层,一直飞到许多个琥珀纪后的时光。]
[星侧耳倾听——]
[“就让自命清高的大师为自己写颂歌吧!让他们以学派的名义画地为牢。我们是无能的庸人,但庸人的智慧却比智者更宽广!”]
[音乐家赛梅在抗议期间谱写的庸人曲,为齐唱的学士们提供了灵感。]
[等到抗议结束,成功的果实酿成美酒。等到智慧不再受约束,知识也失去价码。到那时,真理将遁入尘烟,到那时,庸众院的大门将向每位求知者敞开。]
[星是星河涟漪号的导航智能,她指引星船穿越失去语言的克罗斯特亚,向着旧帝国的疆域深处航行。]
[帝皇虽死,藏匿的反有机方程孑遗,却仍可能暗中将她纳入他们的运算进程。]
[决策智能黑塔女士提议,最好把飞船换成自动驾驶。好吧,星自己就是那个自动驾驶程序。]
[星不理解:“凭什么黑塔是决策智能?”]
[这趟危险的旅途仅有一名旅客,名为帕提维娅的学士。只有学会的疯子,才敢于孤身飞往铸铁王座的方向。]
[她给了星和黑塔一个模型,坐标在星图上随时间高速移动,一时难以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