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失败的实验,使课题失去了最后的投资者。]
[星看见一个落寞的背影,帕提维娅学士,她正在与「权杖管理委员会」签署协议,让渡出万分之一的使用权。]
[规模日益增大的兼并让事态向写好的剧本回归,知识就像金钱,源源不断地流向头部学派。]
[了无背景的他们这时才意识到,最初由大学派主导,向下分配冗余配额的格局,只是短暂的幻梦。]
[作为科研助理,星和黑塔被蛮横地赶出控制中心,漂浮在「权杖」的外围。]
[伴着空间场的振动,引擎牵引的黑色巨构仍陆续地跃迁至此。]
[黑塔敲了敲星的额头,将星从角色扮演中唤醒。]
[星:“助理黑塔,你在干什么!”]
[“别装了,你那演技连佩佩都骗不了。”]
[黑塔双手抱臂,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本来还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读取一些关于『权杖』构造的信息,结果帕提维娅还没动身就被赶出来了。”]
[“唉,我和她一样,这运气也太背了。”]
[星好奇地问:“天才也相信运气?”]
[“准确来说,是概率。”黑塔叹了口气:“在高概率事件中遇上离群值,人类把这种情况描述为『运气』——当然,我的运气向来不太好。”]
[“「之前有说过吧?知识圆圈,每当我想要走出它,创造更大的圆圈时,就会有意外发生。」”]
[“关键时刻数据库因为存储元件故障而报销;”]
[“团队里的核心研究人员在假期旅行中遭遇船难;”]
[“粒子转化实验中,误触导致的坍缩……灾难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出现,粉碎我的努力。”]
[星闻言感叹出声:“难怪湛蓝星多灾多难…”]
[“你就是这么成为救世主的啊?”]
[黑塔不满地跺了跺脚:“你以为我愿意?我宁可用所有救世主的声望换一次无事发生。”]
“……”
“湛蓝星,真是多灾多难啊。”
天幕之下,无数百姓静静聆听黑塔诉说过往,纷纷学着星低声感慨。
人群之中,一名白发老者缓缓捻须,轻轻长叹一声,“一颗星球,诞生一尊天才,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便是如丝丝喀尔一般。”
“凭一己才智,推动文明大步向前,点亮前路蒙昧,造福万千生灵。”
“可坏事,便如黑塔……”
“她一心求索真理,可探索的途中,无数意外灾祸接踵而至。”
“实验的风险,动辄掀起的动荡,便能连累一方天地。 ”
老者的声音愈发低沉。
甚至可以说,黑塔这种会解决自己引发的烂摊子都天才还是好的。
最坏的情况,倘若诞生的不是心怀善意的求知者,而是原始博士那般肆意妄为的恶徒天才。
那便不再是文明的助力,而是灭世之灾。
超凡的智慧握在心无底线之人手中,所酿成的祸乱,足以倾覆无数世界。
毕竟天才的头脑所产生的力量,分量太过沉重。
如果心中向善,确实可兴盛一方的星球文明。
但是若天才堕恶,也可轻易,甚至无意间毁灭苍生。
这便是天才。
…………
[“……”]
[另一边,夺走帕提维娅算力的莫利特学士的目光扫向死寂的同步指数,内心绝望如一只闯入星舰的猿猴。]
[数十台被集中至同一片星域的「权杖」,冰冷的电子管线将它们的演算系统连接。但机械巨构回应的,唯有沉默。]
[他本想实现相乘的演算效果,组建一套完整的神经系统。]
[可帝皇制造的无机细胞超越人智,学士们无从激活。已死的天才,在静默里讥讽无能的庸人。]
[不过这和星没有关系,她只是个刚刚失业的科研助理。]
[星心中暗叹一声:“我想念帕提维娅。”]
[旋即,她听到「权杖」的呢喃,一如有机细胞的蠕动,无机回路中的电子流淌。]
[借用有机生命的形容:那些封闭内心的声音。]
[它们是无核的神经元,不具备思考的机能。]
[它们是无突触的神经元,不具备沟通的机能。]
[但它们为什么仍在发出声音?星触摸它们的「皮肤」,细微的振动在指尖传递。]
[她感受到「悲伤」。]
[无智慧的细胞,杀戮的兵器,能够在一微秒内湮灭整个恒星系的帝皇之剑。]
[但是,星却由衷地与它们产生了共情,心脏颤动,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这莫利特,究竟在研究什么?!”
“有机生命,怎么会和这些冰冷的无机造物产生共鸣?!”
爱因斯坦怔怔望着光幕里的景象,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无机回路流淌电子,本是毫无情感的器械,是屠戮星辰的兵器。
可星却从中触碰到了悲伤,生出共情。
爱因斯坦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
他隐隐察觉,莫利特这样串联无数「权杖」、妄图搭建无机神经系统的尝试实在太冒险了!
死去天才留下的造物远超凡人所能掌控的边界。
博识学会的学士或许也是一个世界中的翘楚,但是对比天才俱乐部的天才,差距实在太大。
强行去撬动这份力量,非但无法达成预想的演算,稍有差池,恐怕又会酿成一场难以估量的巨大灾祸。
智慧的力量一旦超出驾驭者所能承受的限度,再宏大的构想,最后只会化作毁灭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