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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1583章 没钱是万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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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小张开着警车赶到时,村口已经恢复了平静。

地上掉了一只鞋,一支断了的口红,还有几根头发。几个当事人坐在老井旁边的石墩上,互相不看。

小张没来过这种场面,站在井边看了一圈。

“谁报的警?”

“我报的。”

“什么情况?”

“争女婿。没争过,打起来了。”

小张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争女婿能打成这样?”

“那可不,您是不知道,我们村现在是肥肉。这女婿争上了,等于抱了个聚宝盆。一人一年十多万,一辈子是多少?打架算什么,要是允许抢,今晚就能动锄头。”

小张无语了。

“不是……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按人头分钱?这不是鼓励多生吗?”

旁边李强国抽了口烟。

“警察同志,分钱的方式,是全村人投票定的。土地股四成按人头,六成按地亩。不按人头也不行啊。地多的人家就那几户,其他人靠什么活?按人头,最公平。”

“那你们也不能为了多分钱拼命生啊!”

“谁拼命生了?刘婶说她儿媳妇要生,那是本来就想要的。王木匠家的儿媳妇没想要,现在也没逼。大家就是嘴上说说。真到生孩子的事上,谁心里没杆秤?现在养孩子不便宜,奶粉钱都不止分红那点。”

小张又看了看四周。打架的人中间,有个女人低着头掉眼泪。小张走过去。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心疼。我闺女一门心思喜欢李家的后生。可我们以前穷,要不起这亲。现在人家香了,我们更攀不上了。”

“你闺女喜欢谁?”

“李超,就是有根家的儿子。”

“那让闺女自己去处啊。现在婚姻自由,家长跟着打什么架?”

女人愣了。她抬头看小张,像被一瓢水浇醒了。

“是啊。我打什么架。让孩子们自己去聊啊。”

李强国把烟灭了,笑了。

“警察同志,话糙理不糙。大李家村二十年没这么热闹过。你知道为什么吗?以前穷。穷的时候,说亲只能看对方家底,看彩礼,看陪嫁。现在好过一点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好了,得有个过程。”

小张打开本子,做了个记录。合上本子的时候,问了一句。

“那个叫李超的后生呢?今天没露面?”

“在县里,没回来。”

“他知不知道你们在抢他?”

“知道。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估计躲在工地上笑呢。”

小张也笑了。

“那行吧,没大事。以后注意点。打架不好,尤其为了这种事,传出去丢人。”

“警察同志放心。丢的是大李家村自己的人。明天开会,我立个规矩。谁再因为这种事动手,分红扣一半。”

旁边几个打架的女人同时抬起头。

“凭什么扣!”

“凭我是支书。”

没人再吭声。

傍晚,念念跟着方研究员从金银花田走回来,正好撞上这摊子散场。小张的警车刚掉头走,车尾灯在村道上一闪一闪。

念念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坐下,脚上的布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方研究员跟过来,把一瓶水递过去。

“你们村今天跟过年似的。”

“比过年热闹。过年只是放炮,今天放人。”

方研究员笑了。

“按人头分钱这个事,今天算是把双刃剑的刀把子露出来了。好处是人人平等,坏处是人人都想多一个人头。长此以往,会不会出问题?”

念念喝了口水,没说话。

李强国走过来,在念念旁边坐下。

“出不了大问题。生孩子这个事,不是光有钱就行。村里三十岁以下的夫妻,加起来一两百对。就算家家都生,一年能多几个?养大一个孩子得花多少?真不划算。就是热闹两天,大家清醒了,就不闹了。”

“那外面的人嫁进来呢?”

李强国愣了一下。

“户口迁进来,也算人头。”

“那村里光棍都成了香饽饽,外面姑娘挤破头要嫁进来。以后大李家村的女孩子怎么办?都往外嫁,外面的人往里钻,这村里就成移民村了。”

李强国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村里人还没想过,但念念这么一说,确实是个事。

“那你的意思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合作社的章程要补一条。新增户口的分红权,得有个年限。比如户口迁入满两年,或者满三年,才开始参与人头分红,这样才能把投机的人挡在门外。”

李强国想了想,点头。

“这法子好,明天开村民大会,把这条加上。”

“还有,已出嫁的闺女,户口没迁走的,也得分。户口已经迁走的,队里应该给一笔嫁妆钱。毕竟土地股里有她们一份,嫁出去的不该一毛钱都拿不到。”

李强国抽了口烟。

“这我早想过了,你奶奶也提过。说大李家村的女孩子,嫁到哪里都是大李家村的人。她写族谱的时候,把外嫁女的名字也都记上了。嫁妆钱这个事,明天一起议。”

念念笑了。她抬头看天,天已经黑了,星星在槐树叶子之间漏下来,像她显微镜下那些发光的荧光蛋白。

“强国叔,你还记得自己多少岁当的支书吗?”

“三十八。今年五十五。干了十七年了。”

“十七年,大李家村从人均两千到人均二十万,你图什么?”

“图什么?图个以后死了,村里给我立块碑。碑上刻:李强国,大李家村支书。下面一行小字:他把路修宽了。”

念念笑出声来。

“这碑可以有。让刘婶出碑文。”

“刘婶能把我写成个花猴儿!”

三个人都笑了。

夜风从稻田吹过来,带着刚翻过的泥土腥味。村口的大槐树沙沙地响,像在数今晚有多少只喜鹊窝。远处的路灯亮成两排,一直延伸到村外。

方研究员想起一件事。

“念念同学,今天在加工厂门口,你说天价彩礼是穷人为难穷人的枷锁。我现在才琢磨明白。”

“怎么琢磨的?”

“大李家村现在香了,姑娘家不要彩礼了,还倒贴。为啥?因为男方有钱。反过来也一样,女方有钱,也不会在乎那几万块彩礼。说到底,彩礼就是个穷字在作怪。人穷了,才想从别人身上捞一笔。真富了,谁稀罕那点钱。”

“方老师说得对。所以大李家村以后的路,不是靠彩礼变高变低。是靠人变富。人富了,心才不窄。心不窄了,路才宽。”

李强国接了一句。

“就是刘婶那句话——有钱不是万能,没钱是万万不能。话糙理不糙。”

方研究员站起来,从包里摸出白水蛋,在槐树皮上磕了磕,剥了壳,一口吃掉半个。

“念念同学,大李家村这一趟,我是真开眼了。对了,明天离开之前,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位三叔公?”

“明天一早,他晨练。”

“八九十岁了还晨练?”

“挑两桶水,绕村子走一圈。你等他走完再跟他说话。”

“为什么?”

“走一半跟他说话,他以为自己不行了,后半程会硬撑着挑半桶水回来。强得很。要面子。”

方研究员把剩下半个蛋塞进嘴里,含混着说了句。

“这村子的人,跟地里的草药一样,皮糙心不糙。”

念念从槐树底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裤子上沾的土飞起来,在路灯下像一层细细的金粉。

李强国突然小声说。

“念念,你跟你爸说一声,最近村里来过生人。”

“什么生人?”

“一个骑摩托车的,戴个黑头盔,在村口转了好几圈。看不清脸。有人跟他搭话,他就说找人。问找谁,不说话了。待了半个钟头,又走了。”

念念站住了。夜风把槐树叶吹得翻过面,像无数张小嘴在动。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昨天又来了。今天没来。我让小张查了车牌,是邻县的车。”

“长什么样?除了黑头盔。”

“瘦。挺高的。骑一辆旧铃木,后座绑着个黑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念念的脚趾在布鞋里蜷了一下。她没说话,抬头看向村口的路。路那头黑黢黢的,只有几盏路灯照着,光被夜吞掉一半。

“我让村子里的后生轮班看着点。再来,把他拦下问清楚。”

“别拦。叫我就行。”

“行。”

念念说完,往家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强国叔。”

“嗯?”

“你说,这大李家村的地气,是不是变了?以前只有种地的人来,现在连戴头盔的陌生人都来了。”

“地没变。是地上长出来的东西值钱了。”

“值钱了,就有人盯着了。”

“废话。没人盯,那还叫值钱?”

念念笑了。笑里带着点凉。

那天晚上,大李家村的人睡得很晚。有人算账,有人数人头,有人给外地的儿子闺女打电话。刘婶家灯亮到半夜,王木匠家的狗叫了半宿。

只有三叔公睡得早。七点就上了床,半夜起来喝水,听见外面有人在墙根下说话,拐杖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早点睡!人头钱跑不了!命比钱紧!”

墙根下没声了。

老人躺回去,望着屋顶的黑瓦。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挣不着钱。是钱来了,人心乱了。”

月光从瓦缝里漏下来,落在老人床前。像一摊白水。又像一块银子。老人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匀了。

村外三里的土路上,一辆旧摩托熄了火。黑头盔挂在后视镜上,没有人。

只有风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