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御合上书册,放回原处,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踱步到那张小小的茶案旁,目光落在她方才誊抄的那张洒金笺上。污浊的墨点旁,清秀的字迹写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字尚可。”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心不静。”
苏蔓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那团墨迹。他竟一眼看穿了她方才瞬间的失态。
“王爷教训的是。”她低声道。
萧御转过身,面对着她。炭火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明暗不定。“这铺子,经营得如何?”
“托王爷洪福,尚能维持。”苏蔓谨慎地回答。
“洪福?”萧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本王听闻,前几日有人想以次充好,强压你的书价?”
苏蔓心中一凛。果然,那日城西之事,他知晓得一清二楚。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些许小事,不敢劳王爷挂心。罪女……已能自行处置。”
她再次强调了“自行处置”,试图划清界限。
萧御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不肯屈服的倔强,半晌,才缓缓道:“能处置便好。”他话锋一转,“年关将至,京中不太平。你一个女子,独居在外,多有不便。”
苏蔓的心提了起来。他这是要让她回魏府?还是……另有安排?
“罪女在此处甚好,不敢再叨扰魏大人。”她立刻表明态度。
萧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并非让你回魏府。”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单薄的衣衫,“瑞王不日将返京,王府旧邸也已修缮完毕。你毕竟是瑞王府的郡主。”
父亲要回来了?王府旧邸也修好了?苏蔓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回到王府,意味着她将重新被冠以郡主的身份,意味着她可能要告别这间倾注了她心血的书铺,回到那个规矩森严、充满过往记忆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回到王府,是否意味着离他……更近了?
“父亲归来,罪女自然欣喜。”苏蔓斟酌着词句,“只是这书铺……”
“这书铺,你若喜欢,留着便是。”萧御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偶尔来看看,也无不可。”
他给了她选择,却又限定了范围。她可以保留这方小天地,但她的身份,她的归属,依旧是瑞王府。而他,似乎也并未打算彻底放手。
苏蔓沉默着。她知道,这或许已是目前情况下,她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多谢王爷。”她最终只能如此回答。
萧御不再多言,重新戴上风帽,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店门的瞬间,他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难辨。
“梅香暗渡,终须历经苦寒。”他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身影便没入了门外纷飞的雪幕中。
铜铃轻响,店内重归寂静。
苏蔓独立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回味着他那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