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破嗓子？”
真理圣殿中央，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小精灵，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面前那个巨大无比、装着海妖塞壬的水箱。
又看了看周围那无数双充满了质疑、嘲讽、甚至是不耐烦的眼睛。
恐惧。
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只是个被遗弃的实验品，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哑巴。
让她去挑战银河系的魅惑之神？
这就像是让一只蚂蚁去咬死大象！
“呵。”
水箱里，塞壬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不点，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江辰。”
“这就是你的底牌？”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你是想用她的眼泪，来博取观众的同情吗？”
“同情？”
江辰没有理会塞壬的嘲讽。
他走到舞台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被天网判定为“垃圾”、准备销毁的人类乐器。
他弯下腰。
从一堆废铁里，拖出了一架……
断了一条腿、漆皮掉光、琴键都发黄的老式钢琴。
“滋啦——”
钢琴在光滑的舞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辰也不嫌脏。
他随手扯下那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抹布，擦了擦琴凳上的灰。
然后。
一屁股坐了上去。
“小不点。”
江辰的手指轻轻放在那泛黄的琴键上。
并没有急着弹奏。
而是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小精灵。
“还记得我在海岛上跟你说过的话吗？”
“爱，不是完美的。”
“它就像这架钢琴。”
江辰随手按下一个键。
当——
声音有些闷，甚至带着一丝杂音。
“听到了吗？”
“它老了，它旧了，它的音准甚至跑到了姥姥家。”
“但它……”
江辰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柔。
“依然能响。”
“只要能响，就能讲故事。”
“闭上眼。”
“别去想怎么赢。”
“你就想一件事……”
江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如果有一天，你也老了，走不动了，牙都掉光了。”
“还有谁……”
“愿意陪你坐在摇椅上，慢慢聊这辈子的废话？”
话音落。
江辰的手指，猛地按下！
当——当——当——
没有华丽的炫技。
没有狂暴的节奏。
只是几个最简单、最朴素的音符。
慢。
很慢。
慢得就像是……时间流逝的脚步。
这首曲子，没有名字。
但随着旋律的流淌。
全场那原本还在因为塞壬的歌声而躁动不安的观众，突然……
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震慑。
而是……被带入。
画面感！
强烈的画面感！
随着江辰的琴声，所有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泛黄的画卷。
那是一对年轻的恋人，在街头吵架。
女孩哭花了妆，男孩笨拙地擦着她的眼泪。
不完美。
甚至有点狼狈。
琴声一转。
变得有些急促，那是为了生活奔波的无奈。
那是柴米油盐的琐碎。
那是半夜孩子哭闹时的烦躁。
那是为了几块钱房租而争得面红耳赤的难堪。
“这……这是什么？”
后台，三眼捂着嘴，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我想起了我老婆那个黄脸婆？”
“她骂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调调？”
琴声继续流淌。
渐渐地。
那急促的节奏慢了下来。
变得从容，变得厚重。
那是两个人都老了。
头发白了，背驼了。
不再争吵，不再计较。
只是在夕阳下，互相搀扶着，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咳咳……”
就在这时。
舞台中央，那个一直不敢开口的小精灵。
突然……
开口了。
没有歌词。
只有一段沙哑的、并不完美的哼唱。
“唔……嗯……”
那声音，就像是那个老太太，在老伴耳边的呢喃。
甚至带着一丝漏风的哨音。
如果是平时，这声音绝对会被评为“噪音”。
但此刻。
在江辰那充满了故事感的钢琴声中。
这丝“漏风”。
这丝“沙哑”。
却成了整首曲子的……灵魂！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是生命磨损后的包浆！
轰——！
这股名为“岁月”的力量，瞬间冲垮了塞壬之前营造的所有“完美幻觉”！
观众席上。
那个之前被江辰点名的胖子，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特么在干什么？”
“什么海妖？什么女神？”
“那都是假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那是一个长得并不漂亮、甚至有点胖的女人，正抱着孩子对他傻笑。
“这……这才是我的家啊！”
“这才是我的老婆啊！”
“虽然她睡觉打呼噜，虽然她做饭难吃，虽然她老是揪我耳朵……”
“但只有她……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粥！”
“只有她……会在我没钱的时候陪我吃泡面！”
哭声。
不再是那种被激素控制的、歇斯底里的嚎叫。
而是压抑的、真实的、发自肺腑的……痛哭！
这才是爱！
不是那一瞬间的荷尔蒙爆发！
而是一日三餐！是缝缝补补！是哪怕你老得掉牙了，我也依然觉得你可爱的……
一生一世！
“不……不可能！”
水箱里，塞壬的脸色变了。
她惊恐地发现，那些原本为她痴狂的观众，眼神里的狂热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温情。
“这是什么魔法？！”
“为什么我的数据模型失效了？！”
“为什么他们宁愿看那两个老掉牙的东西，也不愿意看我这张完美的脸？！”
“魔法？”
江辰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是你永远学不会的……”
“人味儿。”
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江辰缓缓收回手。
他没有起身。
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已经泪流满面、却依然紧紧握着拳头的小精灵。
“唱完了？”
小精灵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了一把鼻涕。
“那你可以问问她了。”
江辰指了指那个还在水箱里发疯的塞壬。
“问问她。”
“她的那个‘完美爱情’里。”
“有这一辈子的……相濡以沫吗？”
小精灵转过身。
那小小的身体里，此刻却爆发出一股足以撼动神明的力量。
她看着塞壬。
用那沙哑的嗓音，问出了全场最振聋发聩的一句话：
“老……老妖婆。”
“你的爱情里……有皱纹吗？”
噗！
这一刀，扎得太准了！
塞壬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麻花！
皱纹？
她是神！她是数据！她怎么可能有皱纹？！
但在这一刻。
在这首描绘了“一生一世”的钢琴曲面前。
没有皱纹。
反而成了她……最大的败笔！
因为没有皱纹，就意味着没有经历，没有岁月，没有……
真实！
“输了……”
直播间里，百亿粉丝看着那个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海妖。
不知道是谁发了第一条弹幕：
【江神牛逼！小精灵牛逼！】
【去特么的完美数据！老子就要有皱纹的爱情！】
【我要回家抱我老婆！哪怕她现在正在敷面膜吓人！】
【这一局……是人类赢了！】
轰——！
真理圣殿的评分系统，在这一刻，突然爆出一阵火花！
那个原本显示塞壬满分的大屏幕。
此时此刻。
那个代表江辰和小精灵的分数。
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
飙升！
100……200……500……
【ERRoR！】
【数值溢出！】
【无法计算！】
天网的数据流剧烈颤抖，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
【检测到未知逻辑错误！】
【为什么“残缺”的数据……价值会超过“完美”？】
【为什么？！】
江辰从破钢琴前站起来。
他把吉他重新扛在肩上，看着那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天网。
“为什么？”
“因为你算天算地。”
“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江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爱。”
“从来都不是一道算术题。”
他伸出大拇指，缓缓倒转。
对着那三尊神明，做出了一个极其嚣张的手势。
“第一局。”
“承让了。”
“接下来。”
江辰的目光，越过塞壬，落在了那个一直盘坐在地、像座山一样的泰坦巨猿身上。
眼神中，战意再起！
“该轮到那个大个子了吧？”
“来。”
“让我家那个只会玩泥巴的傻小子……”
“教教你……”
“什么叫……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