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窗边的时候，慕青耳麦里传来龙宝的急促提示：
【宿主，林鹤年办公室的监控显示他刚刚站起来接了个电话，表情有变，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建议加快速度。】
慕青咬紧牙关，先把周慧架到窗台上，自己翻身先出去落地，然后回身把周慧接下来，周慧比她想象中更配合，手抓得很紧，脚落地的瞬间没有出声喊疼。
两人沿着墙根冲向花园侧门，电子锁的断电时间已经过了，但龙宝在门禁系统里做了一个短时循环，让侧门的识别模块在四分钟内处于认证错误的返回状态，保安无法远程锁死。
慕青推开门的一刹那，巷口那辆黑色SUV的尾灯闪了两下。
陈恪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到慕青架着一个瘦削的女人快步跑过来，二话不说推开了后车门。
慕青把周慧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陈恪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猛地窜出巷口，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里。
慕青回头看了一眼——疗养院的灰白建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路灯把它的轮廓切成模糊的光块，最终彻底消失在拐角后方。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陈恪，直接去找赵永昌。她哑着嗓子说，今晚必须在林鹤年拿到报告之前，把周慧的口供和赵永昌的证据合成一份完整的材料。
陈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说道：慕小姐放心，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的，倒是没有想到慕小姐这本是不输在下。
听到他的话，慕青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无语道：少废话，开车。
慕青转过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周慧。
女人缩在座椅角落里，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侧脸被路灯一盏一盏地映亮又熄灭。她的嘴唇在微微动着，慕青凑近了才勉强听清她在念什么——
周慧的声音很轻但却难掩她的激动：知远，妈妈来救你了。
慕青的喉头忽然有些发紧，她伸手覆上周慧攥着安全带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开口道：周慧，我会帮你找到他的，无论是死是活，我替你把他找到。
周慧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空洞了五年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第一滴眼泪。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处老城区的居民楼地下车库里。
陈恪熄了火，转头冲后排示意了一下说道：上面三楼，赵永昌租的临时落脚点，安全起见没住酒店，这栋楼是老单位宿舍，进出的人杂，不容易被盯上。
慕青扶着周慧下了车。
从地库上到三楼的途中，周慧的腿一直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久未运动还是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
慕青没有催她，只是放慢了脚步，一直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敲门三下，两短一长。
门从里面开了条缝，赵永昌露出半张脸，看到慕青身边的周慧时瞳孔猛地一缩，侧身让开，等人进来后迅速把门关好反锁。
这是一间格局逼仄的老式两居室，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满了文件复印件和赵永昌那个牛皮纸袋里倒出来的东西——鉴定报告原件、掌骨切片照片、当年的操作记录手稿。
赵永昌显然已经整理了很久，桌上的材料按时间顺序分成了几个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台已经架好的摄像机。
赵永昌看到周慧的那一刻，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开口道：周夫人……他是真的感到愧疚，当初帮着林鹤年做了那些数据。
所以现在看到周会的时候，他的心里面也挺不好受的。
周慧认出了他。
当年负责鉴定她儿子遗体的那个法医，就算后来知道了真相也没能替她翻案。
她看着赵永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当年的那些事情我知道你也不是资源的，但能告诉我，那个人真的是我儿子吗？
赵永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道：不是，那块掌骨切片我保存了五年，温控箱里放着，随时可以送检做二次比对。
周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好，那就做。
慕青已经走到摄像机前调试角度，头也不回地问陈恪说道：口供录制的环境要求满足吗？时间地点，询问人身份，双方都要同步入镜。
没问题。陈恪从包里抽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询问笔录格式文件，又拿了两个折叠椅摆在摄像机正前方，你坐这里主问，我负责做记录人。”
“赵老师做专业证人，涉及鉴定细节的时候补充说明。
赵永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如果后续要用这份视频做呈堂证供，我的身份背景太敏感了，毕竟当年那份假报告是我签的字。
慕青停下了调试的动作，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平静的笃定的开口道：赵老师，你是污点证人，也是纠正错误的人。”
“你当年被人胁迫做了假，但你保存了证据，今天你来出庭作证，自愿接受所有法律后果——这些在视频里都要说清楚，法官看的是事实，不是你的过去。
赵永昌怔了怔，然后默默坐到了旁边的小板凳上。
一切就绪，慕青按下录制键，摄像机红灯亮起。
她坐到周慧对面，目光温和却认真的开始了：周慧，你可以开始说了。”
“把你五年前经历过的一切，从头到尾告诉我们，包括林知远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以及林鹤年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周慧坐在折叠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骨节泛白。
她望着镜头，起初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慕青伸手轻轻覆了一下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像是一根火柴点亮了某个闸口，周慧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五年前的十月十七号，我儿子知远说去城郊爬山散心，当天晚上没有回来，我打他电话不通，第二天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