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九城上空刚泛起鱼肚白,城西那片封锁了两个月的铁路货场便开进了第一列专车。
车门拉开后,没有人抢着下车。
车厢里坐着机械厂的八级钳工、大学教授、儿科医生、农技员、退伍工程兵,还有抱着孩子的家属,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块蓝色牌子。
牌子上没有单位和职务,只有姓名、编号,以及一行很普通的小字。
“山河新城第一批建设人员。”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教授盯着窗外,喉结动了两下。
“不是说去西部基地吗,这地方怎么看着还在四九城?”
旁边的钳工师傅抱着铺盖卷,脚边塞着两个搪瓷盆,闻言翻了个白眼。
“保密任务还给你发张地图呗,要不再给你找个导游?”
“老同志,我只是合理提问。”
“我也是合理挤兑。”
车厢里响起几声笑,压在众人心口的那团闷气散了些。
站台尽头有十几座银灰色通道,外形和火车站检票口差不多,只是里面没有闸机,只有一层看不清后面的白光。
周生站在通道旁,手里拿着扩音器。
“所有人听清楚,按照编号排队,随身行李不能超过五十公斤,危险品全部上交。”
“进去以后服从安排,不许擅自离队,也别瞎琢磨自己到底到了哪儿。”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喊道:“领导,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生看了他一眼。
“想家了可以申请探亲,不过我提前告诉你们,等你们看见那边的住房和供应标准,多半得让家里人过去,没人急着回来。”
这话引来一阵议论。
第一组共三百人,走进白光后便没了踪影,既没有惨叫,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只是人没了。
后面的人看得头皮发紧,一名年轻焊工抬脚时腿肚子发硬,连走路都变成了顺拐。
“同志,你这姿势挺新鲜,哪支部队教的?”
负责引导的女干事憋着笑问了一句。
焊工红着脸跨进白光,嘴里还在给自己找补。
“我这是活动髋关节。”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
等他睁开眼,鼻腔里灌进了一股带着草木味的凉风,脚下不再是水泥站台,而是一片铺到远处的黑色广场。
广场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更远处有山,有河,还有一轮刚刚升起来的太阳。
那轮太阳不刺眼,暖意落在脸上,连风里都带着水汽。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全安静了。
有人转身去找来时的通道,身后却只有一座巨大的银色拱门,门内白光缓缓流动。
戴眼镜的教授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三遍,再戴回去时手还在抖。
“这里不可能是地表。”
钳工师傅仰头看着天空。
“你咋知道?”
“太阳角度不对,空气含氧量也不对,而且我刚才看见天上有两只鸟,那翅膀展开至少有四米。”
“那叫鸟?”
钳工师傅脸都绿了。
“我还以为是飞机。”
广播声在广场上响起。
“欢迎进入自然世界,当前区域为山河新城一号接收区,请所有人按照胸牌颜色前往对应通道。”
“红色为科研人员,蓝色为产业工人,绿色为医疗与农业人员,白色为家属。”
一排无人运输车从地下升起,车门自动打开,吓得几名老人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司机。
也没有方向盘。
车厢里的屏幕亮起,一名穿中山装的儒雅男人出现在画面上。
“我是盘古,各位在这里的生活、工作和医疗需求,由我统一协调。”
一名小孩贴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问道:“叔叔,你住在电视机里吗?”
盘古停顿了零点二秒。
“严格来说,我不住在任何地方。”
孩子母亲赶紧把他拽回来。
“别乱问。”
小孩还有点不服。
“可他也没生气呀。”
车队驶离广场后,一座新城出现在众人眼前。
楼房不高,大多只有六层,外墙是浅灰色,楼间留着宽阔的绿地,学校、医院、食堂和活动中心都已建好。
每套住房里都有家具、被褥和生活用品,厨房柜子里甚至放着盐、糖、酱油和两袋新米。
钳工师傅拧开水龙头,先摸了摸水温,又弯腰喝了一口。
水有点甜。
他老婆站在客厅里,摸着那张软乎乎的沙发,半天没敢坐。
“老赵,这房子真给咱们住?”
“牌子上写着呢,三室一厅,永久居住权。”
“那得多少钱?”
“不要钱。”
“不要钱更吓人。”
老赵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放。
“怕啥,咱俩一个八级钳工,一个六级电工,到了哪儿都不是吃闲饭的。”
妻子瞪了他一眼。
“我问过了,我先去电机厂,你进精密加工中心,工资照发,吃住还不花钱。”
老赵愣了几秒,立刻把刚才那点担心扔到了脑后。
“那还等啥,下午能上工不?”
同样的问题,在不同住房里反复出现。
第一批进入自然世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只是千万级迁移计划中的试运行人员。
在他们头顶数百公里外,已经建成的接收区共有三十六座,铁路、公路和地下运输线正从城市边缘向外延伸。
自然世界的时间流速经过调整,外界一天,这里能获得三天建设时间。
现实世界中,来自各地的专列正在向一百二十个秘密节点集中。
工厂设备被拆下装箱,医院仪器整套搬迁,研究所的资料经过封存后直接送进传送通道。
不是几万人。
也不是几十万人。
第一阶段的计划数字是一千两百万人。
第二阶段,五千万人。
何雨柱站在自然世界的高空,脚下没有飞行器,却稳稳停在云层上。
苏文谨被他搂着腰,鞋底踩不到东西,脸色已经白了。
“柱子,你先让我下去。”
“这儿风景好。”
“我知道风景好,可我腿软。”
“你不是也会阴阳神功吗?”
“会功夫不等于喜欢站在云上!”
何雨柱忍着笑,带她落到一处山顶。
山下密密麻麻全是正在建设的城市,工程机械沿着规划线移动,运输车往来不断,一条新挖出的运河穿过平原,河岸还没来得及长草。
苏文谨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盯着山下看了很久。
“这么多人都要住进来?”
“这只是头一批。”
“那得多难管啊。”
她转头看着丈夫,眼里有担忧。
“人一多,什么事都会有,偷东西的、打架的、占便宜的,还有仗着自己有本事不听安排的,你总不能天天盯着吧?”
何雨柱蹲下捏了把泥,土壤温热,里面已经有蚯蚓活动。
“媳妇,你还是不了解我在这个世界里的权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外面我得讲规矩,到了这里,规矩得听我的。”
他站起身,朝前方抬起手。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地面没有剧烈震动,远处那片空旷平原却从中间裂开,一条宽达百米的河道向南延伸,原本奔向东面的河流随之拐弯,清水灌入新河道,掀起一排白浪。
苏文谨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还没等她开口,河道两侧的土地开始升高。
岩层从地下推出,压实,定形,数十座桥梁的石质桥墩同时成形,连桥墩里的预留孔位都分毫不差。
更远处,一座座建筑从地面升起。
不是盖起来。
是土石、金属和木材按照某种看不见的秩序自行聚拢,墙体一层层长高,窗户嵌入预留位置,供水管线顺着地下管廊向外延伸。
不到十分钟,一片能容纳十万人的住宅区立在河边。
风吹过新铺好的街道,路旁的树苗舒展开叶子,泥土味里混着淡淡的青草气。
苏文谨看傻了。
何雨柱又打了个响指。
山顶温度立刻升高了两度,刚才还迎面吹来的风转了方向,从山谷绕开他们。
“在这个世界,我能挪山,能改河,能决定哪里下雨,也能让任何一个人瞬间离开。”
“盘古负责看,我负责定规矩。”
“谁想正常过日子,这里就是家。”
“谁想趁乱作妖,我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苏文谨摸了摸刚从地下长出来的石栏杆,又用力掐了一下,确认不是做梦。
“你这哪是当家作主。”
“那是什么?”
“你在这里就是神。”
何雨柱笑了笑。
“说得没错。”
山下忽然传来广播声,通知第一批居民前往公共食堂领取晚饭。
几千人从住宅楼里走出来,有人还在抬头看刚出现的新城区,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找食堂,几个孩子已经在路边追着一辆清扫机器人跑。
苏文谨看着那片热闹,心里的紧张慢慢松开。
“食堂晚上吃什么?”
何雨柱通过盘古查了一眼。
“红烧肉、白菜豆腐、米饭,还有鸡蛋汤。”
“那赶紧下去。”
“你不是刚看完神仙手段吗?”
“神仙也不能耽误孩子吃饭。”
她拉住何雨柱的手,催着他往山下走。
这时,远处一座尚未启用的接收门突然亮起红光。
盘古的声音随之传来。
“先生,第三批迁入名单中发现四百七十二名高风险人员,部分人员已在入口处煽动拒绝统一管理。”
何雨柱脸上的笑淡了。
“把资料送过来。”
“我倒要看看,家门刚开,是谁急着往锅里吐口水。”
第495章 想进来享福,先把规矩听明白!
山河新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没有礼堂,因为要参加的人实在太多。
盘古将会议内容同步投放到每个住宅区、工厂和接收广场,哪怕有人蹲在厕所里,也能从墙上的终端听见何雨柱说话。
这安排很周到。
就是多少有点不给人留面子。
何雨柱没有使用王先生的中年形象,而是以本来面目出现在屏幕上。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灰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不像能调动千万人的最高负责人。
“我叫何雨柱,你们可以叫我柱子,也可以叫我何先生。”
“这里不是监狱,不是军营,更不是让谁进来享清福的养老院。”
“外面的情况,我先说清楚。”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一支庞大舰队正向太阳系移动,抵达时间还剩二十三年。
人群中的说话声很快消失。
有些人早就从保密谈话里听过只言片语,可亲眼看见那条航线和推演结果,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对方不是来访问的,也不打算跟我们谈生意。”
“他们要抹掉整个太阳系。”
“不是占领,不是让我们投降,而是连人带地一块删干净,死了连坟头都剩不下。”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女捂住了嘴。
车间里有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何雨柱没有给众人留太多害怕的时间。
“我把你们带进来,不是让你们挤在外面等死,也不是因为你们身份高。”
“工人、农民、教师、医生、学生、工程师,只要有本事、肯出力、愿意守规矩,都能进来。”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每天保留八小时睡眠,两小时运动,六小时陪伴家人,剩余时间由盘古根据身体情况安排学习或工作。”
“物资由我提供,住房、食物、医疗和教育免费,没人会饿肚子,也不会有人因为生病被扔在床上等死。”
“可有一句丑话得说在前头。”
“这里不养只想占便宜的人。”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张工作分配表。
老人可以照看社区花园,身体不便者能参与轻度数据整理,孩子需要学习,成年人则根据专业和兴趣进入建设、生产、科研、教育与公共服务岗位。
一名机械厂工人看完安排,小声嘀咕。
“我一天干八个小时,比原来还少俩小时,这也算总动员?”
旁边的妻子拍了他一下。
“你没看见晚上还得戴头盔学习吗?”
“学习也算上工?”
“人家给工资。”
“那没事了,我爱学习。”
会议进行到一半,第三接收广场突然传来争吵。
一名穿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手里还提着一只进口皮箱。
他叫陆明远,外界身份是北方文艺学院副院长,管理者几家画廊,擅长用学术交流名义倒卖紧俏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