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高维空间里,光体b-4显得有些烦躁。
它的意识波动像是噼啪作响的电弧。
“无聊,太无聊了!”
在它的文明沙盘上,那颗绿色星球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它扶持的地底穴居人,比之前的格拉兽人还要废物,居然被一群会射箭的精灵打得全军覆没。
“垃圾!都是一群没用的垃圾!”
b-4的意识波动里充满了暴虐的情绪。
“干脆把这颗星球也格式化算了,重新养一批新的玩具。”
一旁的观察者A-7,意识波动始终平稳如镜。
“b-4,你的情绪波动过于剧烈,这不符合观察者协议。”
“协议?协议就是狗屁!”b-4毫不客气地回敬。
“我们待在这里几万年,就为了看这些虫子上演可笑的悲喜剧?我快发霉了!”
A-7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数据。
“报告一个异常现象。目标太阳系,三号行星,其‘文明秩序指数’在近期呈现非线性加速增长。”
“哦?”b-4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趣。
“就是那个有‘高活性不稳定虫群个体’的星球?他们进化得更快了?”
A-7的意识波动中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
“是的。他们的能源利用效率、材料科学水平、以及社会组织度,都在以一种违反正常文明演化规律的速度攀升。”
“那个‘个体’的秩序之力波动反而被完美收敛了,几乎无法被观测到。这说明,他正在将自身的力量,转化为整个文明的力量。”
b-4发出了一阵戏谑的意识波动。
“有点意思。一群虫子,妄图在洪水来临前,把自己从泥土房升级成石头房?”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们带来的不是洪水,而是能把整片大陆连同石头房子一起蒸发的恒星吐息。”
A-7冷漠地补充。
“舰队航程校准完毕。抵达时间,二十八年三百零五天后。”
“知道了知道了。”b-4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希望到时候,这群小虫子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别像这些穴居人一样,一碰就碎。”
它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个可怜的绿色星球上,似乎在盘算着,下一批“玩具”该从海洋里培养,还是从天上培养。
……
南洋,婆罗洲,新港市移民安置中心。
秦淮茹领着棒梗、小当,终于办完了最后的手续。
她手里攥着几份崭新的文件,上面印着她们全家人的名字和南洋公民编号,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从四九城到这里,一路的奔波和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办事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别着一个“实习”的胸牌。
他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态度不卑不亢。
“秦淮茹女士,恭喜您和您的家人,正式成为南洋共和国二等公民。”
秦淮茹愣了一下:“二等?”
办事员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解释:
“是的。根据《国籍法》,只有在共和国建立前,血脉纯正且对华人文明有重大贡献的家族,才能被授予一等公民。你们作为新移民,统一从二等公民开始。”
“不过您放心,二等公民享有的福利待遇,比如土地、住房、医疗、教育,和一等公民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你们没有被选举权,以及在某些核心战略岗位上的任职资格。”
“当然,如果您的子女将来为国家做出杰出贡献,是有机会晋升为一等公民的。”
秦淮茹听得云里雾里,但只要福利待遇没差,她也就不在乎了。
办事员递给她一把钥匙和一个小册子。
“这是你们新家的钥匙,地址在三号安置区的‘木棉村’16号。这是一份《公民手册》,里面详细说明了你们的权利和义务,请务必让每个家庭成员都熟读并背诵。”
棒梗在一旁不耐烦地撇撇嘴:“还要背诵?跟上学一样。”
办事员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却让棒梗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在南洋,法律和规则,是每个公民都必须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遵守规则的人,在这里没有生存空间。”
说完,他站起身。
“安置区的专车在外面等你们。祝你们在南洋生活愉快。”
……
车子行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窗外是成片成片规划整齐的农田和建筑工地。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很快,车子在一个崭新的村落前停下。
“木棉村”三个大字,刻在村口的牌坊上。
村子里是一栋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红瓦白墙,带着一个小院子,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司机把她们领到16号楼前。
秦淮茹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窗明几净,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虽然都是最基础的款式,但都是崭新的。
小当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棒梗也收起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东摸摸西看看,眼神里充满了新奇。
秦淮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这辈子,她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在屋外,司机指着房子后面一大片用栅栏围起来的土地。
“秦女士,那就是分给你们家的一百亩地。”
一百亩!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么多地,我们……我们怎么种得过来啊?”
司机笑了。
“您误会了。这片土地的所有权是你们的,但按照规定,所有新移民的土地,要么你们自己种,要么统一租赁给‘南洋农业发展集团’。”
“集团会用最先进的机械和技术进行统一种植和管理,你们什么都不用干,每年等着收租金就行了。”
“租金会直接打到你们的公民账户上,我算了一下,你们家这一百亩地,一年的租金,足够你们一家人过上很不错的生活了。”
秦淮茹彻底懵了。
不用干活,每年还有钱拿?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司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当然,如果您觉得闲不住,也可以申请到农业集团的农场或者加工厂里工作,那份是按劳取酬,另算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
“那里是新区的中心学校,从幼儿园到技术学院都有。明天一早,就会有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为您的三个孩子办理入学手续。所有费用,全免。”
最后,司机严肃地看着秦淮茹。
“秦女士,南洋给了你们最好的生活保障,但也希望你们能成为遵纪守法的合格公民。”
“《公民手册》上写得很清楚,在这里,我们实行最严厉的连坐法。任何家庭成员如果犯下叛国、贪腐、贩毒、谋杀等重罪,全家人的公民身份和所有财产,都将被立即剥夺,并驱逐出境。”
“我们缔造的是一个华人的理想国,而不是收容垃圾的避难所。”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崭新的家,看着不远处那片广袤的土地,再想到司机那番恩威并重的话。
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一种同样前所未有的敬畏感,同时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第二天一早,棒梗就被一阵急促的哨声吵醒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谁啊!大清早的吹什么吹!”
回答他的,是社区工作人员和蔼但坚决的声音。
“贾梗,请立刻起床洗漱。‘南洋青年开拓者技术学校’的校车,还有三十分钟抵达。”
棒梗在四九城野惯了,哪受得了这个,还想耍横。
秦淮茹赶紧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的小祖宗,你可别给我惹事了!这儿不比咱们家,快点!”
半小时后,穿着崭新校服的棒梗,一脸不情愿地被送上了校车。
学校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这里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化训练营。
操场上,成千上万和他一样大的半大小子,正在教官的号令下,进行着队列训练,喊声震天。
棒梗被分到了“机械维修七班”。
班里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不相同,但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对新生活的好奇与迷茫。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精壮汉子,自我介绍叫“陈山”,据说是从南洋特种部队退下来的。
他的开场白简单粗暴。
“欢迎各位来到开拓者学校。在这里,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龙是虫,是少爷还是混混,都得给我盘着!”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南洋未来的建设者!”
“未来两年,你们一半的时间学习文化和法律,另一半的时间,就在这个实习车间里,给我把这些机器大卸八块,再原封不动地装回去!”
棒梗看着车间里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拖拉机、收割机,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古怪机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个修理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声音虽小,却没逃过陈山的耳朵。
陈山走到他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出列!”
棒梗梗着脖子站了出来。
陈山指着一台巨大的联合收割机。
“你觉得这是什么?”
“收割机呗。”棒梗满不在乎地说。
“错!”陈山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不是收割机!这是我们南洋的饭碗!是我们在海外几千万同胞的底气!是能让这片土地长出黄金的宝贝!”
“你以为修理工很丢人?我告诉你们,在我们南洋,一个能闭着眼睛修好这台‘宝贝’的八级技工,地位比一个政府部门的处长还高!”
“因为处长管不了地里长多少粮食,但他能!”
“在我们南洋,不看你嘴上说什么,只看你手里能干什么!”
陈山走到棒梗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
“小子,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在这里,你要是学不出个名堂,毕不了业,你就只能去当苦力,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你要是学好了,技术过硬,毕业了就是三级技士,配房配车,娶个漂亮媳妇,光宗耀祖!”
“路,给你铺好了。怎么走,自己选!”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棒梗的心上。
他看着陈山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现实”。
……
秦淮茹的日子,则过得安逸又充实。
最初几天,她还不太适应这种不用为生计发愁的生活,整天待在家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后来,她看到村里的邻居们,大多是和她一样的移民,白天都去社区组织的各种活动。
有去识字班学普通话和简体字的,有去农业技术培训班学怎么伺候那些高科技农具的,还有的,像她这样没什么文化的妇女,就去社区食堂帮忙,挣点零花钱。
秦淮茹也报名去了社区食堂。
在这里,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洗菜、切菜,和一群天南地北来的姐妹们聊天。
大家聊的,都是各自家乡的旧事,和南洋的新生活。
言谈之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秦淮茹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为了几毛钱算计来算计去,不用再担心孩子明天会不会饿肚子。
她每天干完活,领到一份不算多但足够让她有尊严的薪水,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干净明亮的家里,给孩子们做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晚上,她会拿出《公民手册》,带着棒梗和小当,一字一句地读。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才算是真正活出了一点人样。
……
南洋总统府,深夜。
李国回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是一副巨大的东南亚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家被南洋“珍珠链”计划覆盖的华人企业或社团。
而在这张地图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列表,李国回称之为“清算账本”。
上面记录的,是过去几十年来,在这片土地上,所有针对华人的罪恶。
从明抢暗夺,到栽赃陷害,再到血腥的屠杀。
每一笔,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盘古系统搜集到的,如山的铁证。
婆罗洲和泗水的事件,只是这个账本上,被划掉的头两行。
李国回的目光,落在了“安南国”的条目上。
那里的记录,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触目惊心。
“这个国家,从上到下,手上都沾满了我们同胞的血。”一个幕僚低声说。
“总统先生,我们何时对他们动手?”
李国回摇了摇头,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