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那层看似华贵平和的面纱，早已被厉宏远的当众发难、林薇薇的假仁假义撕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香槟与花香，而是紧绷到一碰就断的张力，每一道目光落在苏暖身上，都带着审视、怀疑、看热闹的冷漠，甚至隐隐的唾弃。
刚才还因一百万拍下儿童画作而对她心生敬佩的人，此刻大多已经动摇。人心向来如此，轻飘飘一句赞美，抵不过接二连三的打压与污蔑。厉家的威严、林薇薇的“体谅”、评论家的“正义发声”，三重夹击之下，几乎没人再愿意相信，苏暖真的清白无辜。
顾晏辰周身的寒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他坐姿依旧挺拔，一只手始终稳稳护在苏暖身后，看似随意，却筑起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屏障。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已经绷得泛白，眼底翻涌着即将爆发的风暴。只要苏暖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委屈、撑不住，他会立刻起身，不计后果地将所有攻击尽数挡回，哪怕当场与厉家、林家彻底撕破脸，他也绝不会让苏暖受半分屈辱。
“暖暖，不用忍。”
他压低声音，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谁敢再乱咬一句，我让他从今往后，在江城彻底消失。”
苏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异常稳定。
她抬头看了顾晏辰一眼，轻轻摇头，眼神平静却带着力量。
“再等等。”
“他们费了这么大劲布下局，不就是想让我慌，让你怒，让我们落人口实吗？”
“我偏不。”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顾晏辰即将失控的情绪。
顾晏辰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是压下了怒火，只是那双眼眸依旧冷得吓人，如同蛰伏的凶兽，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撕碎眼前这群跳梁小丑。
不远处，林薇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苏暖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故作镇定，她心中的恨意与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膛。
装什么淡定？
装什么清高？
等一会儿，我让你连哭都来不及。
林薇薇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恶毒与快意，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左右为难、焦急担忧的模样，轻声细语地对着厉宏远劝道：
“叔公，您别生气了，真的别气坏了身子……苏小姐她，她也许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还是私下解决吧……”
她越是这样“退让”，越是显得苏暖理亏、死撑。
周围的议论声，果然又大了几分。
“林小姐也太善良了吧，都这样了还在帮苏暖说话。”
“换做别人，早就冷眼旁观了，薇薇这格局，真是没得说。”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不识好歹，到现在还一声不吭，摆明了心里有鬼。”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苏暖耳中。
她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被议论的不是她，被指责的不是她，即将坠入深渊的，也不是她。
厉宏远被林薇薇几句“贴心劝说”，气得脸色更加阴沉。
他本就觉得苏暖玷污厉家声誉，如今见她沉默以对，更是认定她心虚理亏，当即重重一拍桌子，声音威严而冰冷：
“私下解决？闹得满城风雨，整个江城都在看笑话，现在跟我说私下解决？”
“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厉家绝不罢休！”
这话一落，相当于彻底封死了所有缓和的余地。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爆发的那一刻。
而林薇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决绝的光芒，随即，看似无意地侧身，对着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的方向，极其隐晦地，轻轻点了一下下巴。
——绝杀信号，发出。
一直安静坐在席间、摆出一副德高望重姿态的王大师，猛地动了。
这位在林薇薇重金收买之下，顶着“着名艺术评论家”、“资深鉴赏大师”头衔的男人，此刻像是被触碰到了底线一般，脸上瞬间布满了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神色。
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引得周围桌椅一阵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锁定在他身上。
王大师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压抑了无尽的愤怒与失望，他抬手指向苏暖，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宴会厅：
“苦衷？！”
“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人在替她找苦衷？！”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嘶吼：
“抄袭剽窃！利用权势打压同行！牟取暴利！这叫苦衷？！”
“这是艺术界的耻辱！是赤裸裸的犯罪！”
全场轰然一震！
抄袭？
剽窃？
打压同行？
这可比之前那些空泛的“争议”“名声不好”严重百倍千倍！
一旦坐实，苏暖这辈子都别想再在艺术圈、上流社会立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指控砸得懵了，一时间，连议论声都忘了发出，只剩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大师看着全场震惊的反应，脸上的“痛心”更甚，他转向众人，一副为民请命、为艺术献身的悲壮模样：
“我王某人在艺术界浸淫几十年，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卑劣小人，玷污艺术的纯洁！”
“今天是什么场合？是慈善晚宴！是一片赤诚的爱心之地！可她呢？”
“她靠着肮脏手段博取名声，靠着抄袭上位，现在还要站在这里，玷污慈善的神圣！”
“我们不能忍！”
“绝对不能再让这种害群之马，继续欺骗大家，继续逍遥法外！”
一连串的怒斥，情绪饱满，言辞激烈，瞬间将所有人的情绪调动到了极致。
原本还对苏暖抱有一丝同情的人，此刻也彻底变了脸色。
抄袭……
这种事，在任何圈子都是大忌，更何况是在名流云集、最看重脸面与风骨的上层社会。
厉宏远脸色更加难看，看向苏暖的眼神，几乎要将她凌迟。
林薇薇站在一旁，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王大师的话“震惊”到了，眼底深处，却是快要抑制不住的狂喜。
来了。
最狠的一刀，来了。
王大师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最艰难、最正义的决定，他猛地转身，直视主办方与台上的主持人、媒体镜头，声音斩钉截铁：
“我现在正式请求！”
“立刻中止本次拍卖！中止一切流程！”
他再次指向苏暖，目光如刀：
“我们要求，当事人苏暖女士，当着今天所有来宾、所有媒体、所有镜头的面，完完整整、原原本本，解释清楚这些铁证如山的指控！”
“一件一件，交代明白！”
“否则——”
他语气一沉，带着近乎威胁的凛然：
“这就是对所有真正热爱艺术、真心投身慈善的人士，最大的侮辱！”
“哗——”
这一下，全场彻底炸开。
再也压抑不住，再也无法平静。
“铁证如山？竟然真的有证据？”
“连王大师都这么说了，看来苏暖是真的抄袭了！”
“我的天，表面看着清清冷冷，背地里竟然做这种事？”
“太恶心了，这种人也配来慈善晚宴？”
谩骂、鄙夷、震惊、愤怒……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向苏暖。
她坐在那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孤立无援。
顾晏辰猛地就要起身，周身杀气暴涨。
却被苏暖死死按住。
她轻轻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正在表演“正义”的王大师。
——戏，还没唱完呢。
王大师显然也知道，光靠嘴说，冲击力还不够。
他要的，是一击毙命，是让苏暖永世不得翻身。
在全场最混乱、最愤怒的时刻，王大师猛地抬手，对着早已被林薇薇收买、暗中待命的工作人员，重重一挥手！
“放证据！”
“让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一声令下。
宴会厅正前方，那块巨大的LEd高清大屏幕，骤然亮起！
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光芒大作。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组高清对比图。
左边，是一幅设计稿、一幅艺术作品，标注着原作者的名字、发表时间、出处。
右边，是苏暖曾经公开过的作品、设计、甚至是她参与过的艺术项目方案。
一眼望去，构图相似、线条相似、元素相似……
在刻意裁剪、刻意对比之下，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旁边，还配上了一行行刺眼的文字：
【抄袭时间线】
【剽窃证据对比】
【利用权势压下原作者投诉】
【牟取商业利益高达数百万】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苏暖。
伪造得天衣无缝。
完美得让人无从辩驳。
“轰——”
全场彻底沸腾！
哗然之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宴会厅的天花板！
“真的是抄袭！一模一样！”
“太像了！这根本就是照搬！”
“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
“原来她之前的名气，全是偷来的！”
无数道目光，瞬间如同最锋利、最冰冷、最恶毒的箭，齐刷刷射向风暴中心的苏暖！
媒体记者们疯了一样举起相机、手机，灯光疯狂闪烁，“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永久定格，传遍整个江城，甚至整个网络。
鄙夷、唾弃、愤怒、嘲讽、看热闹的快意……
所有目光，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顾晏辰脸色铁青，周身寒气滔天，正要不顾一切地挡在苏暖身前，封锁所有镜头。
而苏暖，依旧坐在那里。
脊背挺直，神色平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崩溃。
仿佛屏幕上那些所谓的“铁证”，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屏幕，看着那组精心伪造、用来置她于死地的对比图。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而在不远处。
林薇薇站在人群之后，看着大屏幕上的“铁证”，看着被千夫所指、孤立无援的苏暖，看着所有人都在为她布下的陷阱疯狂哗然。
她缓缓抬起眼。
灯光落在她精致完美的脸上，掩去了所有虚伪。
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
一闪而过的，是彻骨的恶毒，
与极致、淋漓、即将大获全胜的快意。
陷阱，已成。
绝杀，启动。
苏暖，已经坠入她亲手布置的、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