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厉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晕染得愈发沉肃。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城市霓虹，流光溢彩却穿不透室内凝滞的空气，唯有办公桌上的冷光台灯，在深色红木桌面投下一圈狭长的光晕，将厉墨琛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
秦风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额角却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手中攥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文件夹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汇报的话语刚起头，便被自己刻意压低的声线染上了几分艰涩：“厉总，这是目前舆论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
厉墨琛没有抬头，指尖夹着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秦风的心尖上。他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严丝合缝，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说清楚。”
“是。”秦风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将文件夹翻开，却没有去看里面的内容——那些调查到的信息，早已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透着棘手。“我们技术部联合安全部门，连夜追踪了网络上所有相关舆论的传播路径。结果显示，这次的舆论源头非常分散，没有任何集中爆发的节点。”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水军账号来自至少二十个不同的境外Ip段，分布在欧洲、美洲和东南亚，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痕迹。我们尝试反向追踪，但对方的反侦察技术很强，每一次跳转都经过了多层加密，到最后只剩下一堆无效的虚拟地址，根本无法锁定真实来源，也就很难查到幕后的金主是谁。”
厉墨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钢笔敲击桌面的节奏微微加快。
“还有那些所谓的‘抄袭’证据。”秦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表面看，链条确实完整得可怕。从设计草图的细节对比，到所谓的‘灵感来源’重合，再到第三方‘专业人士’的鉴定报告，每一环都看似无懈可击。但我们仔细核查后发现，这些证据都是被精心伪造过的。”
“那个被指认是‘原创者’的国外画师，我们查遍了所有国际艺术数据库、设计平台，甚至联系了对方所谓的‘经纪公司’，结果发现，这个画师的信息几乎是空白的。”秦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挫败，“除了这次被用来指控苏小姐的作品，我们找不到他任何过往的创作记录、参展经历，甚至连一张真实的照片都没有。可以肯定，他的个人信息被人刻意抹去了，或者说，这个画师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身份。”
厉墨琛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他抬眼看向秦风，目光锐利如刀：“继续说。”
“是。”秦风不敢怠慢，“我们重点调查了陈锋。根据之前的线索，他是直接接触伪造证据、并在网络上率先发声的人。我们查到，他在事件爆发前三天，收到了一笔来自瑞士银行匿名账户的汇款，金额高达五百万。汇款到账后，他就立刻变卖了名下的房产和车子，带着家人离开了本市。”
“我们通过交通监控、酒店登记信息一路追踪，发现他先是飞到了邻省，然后转乘长途汽车到了边境，最后失去了踪迹。”秦风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已经联系了边境警方协助排查，但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种种迹象表明，他是早有准备，收了钱之后就刻意藏匿了起来，显然是不想被我们找到。”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在持续，像是在叩问着这背后的阴谋。
厉墨琛的手指停了下来，指节微微泛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更甚。“赵坤呢？”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提到赵坤，秦风的表情更加凝重了：“赵总那边，我们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收了钱，并且按照对方的要求，在媒体面前作了伪证，指控苏小姐利用职权打压他。”
“我们把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一开始还想抵赖，但在铁证如山之下，最终还是承认了收受贿赂、作伪证的事实。”秦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但他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您授意苏小姐做的。他说，苏小姐因为之前的合作纠纷，一直对他心存不满，是您默许苏小姐打压他的公司，他走投无路，才会被人说动，做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他反咬一口，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您和苏小姐身上。”秦风的声音里透着焦虑，“他还把我们和他对峙时的部分录音剪接篡改后，匿名发给了几家影响力颇大的媒体。虽然我们第一时间联系媒体要求撤稿，但已经有部分内容流传了出去。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对我们更加不利，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已经开始相信赵坤的说法，认为您和苏小姐是为了掩盖‘抄袭’真相，才打压异己。”
“荒谬！”厉墨琛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吓得秦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厉墨琛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秦风。他高大的身影在霓虹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绝。窗外的城市繁华依旧，但这份繁华却像是对室内困境的莫大讽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之前因为处理公司紧急事务而积累的疲惫，在此刻被这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彻底点燃，化作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突破口，扭转局势。
“赵坤的话漏洞百出，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戳穿他的谎言。”厉墨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却暗藏着汹涌的力量，“他说我授意苏晚打压他，拿出证据来。合作纠纷的来龙去脉，公司有完整的记录，他的公司本身就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苏晚只是按照合同办事，何来打压一说？”
秦风点头：“是，我们已经整理了所有关于和赵坤公司合作的资料，包括合同条款、违约证据、沟通记录等，随时可以公开，反驳他的污蔑。但现在的问题是，舆论已经被带偏了，很多人更愿意相信‘豪门打压小人物’的戏码，我们的解释很容易被认为是在狡辩。”
厉墨琛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眼神深邃难测。他很清楚，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相往往抵不过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尤其是当这个谎言迎合了大众的某种情绪时。
“继续查！”良久，他转过身，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水军和证据都指向境外，幕后黑手肯定不简单，但只要他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技术部那边，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试着从那些境外Ip中找到一丝线索。”
“是！”
“重点查林薇薇。”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最近的所有资金往来，不管是个人账户还是公司账户，都要一一核查，不能放过任何一笔可疑的交易。还有她接触过的人，包括她的亲友、合作伙伴，甚至是偶然有过交集的人，都要进行排查，看看她和这次的事件有没有什么关联。”
秦风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厉墨琛的用意。林薇薇和苏晚一直不和，之前在公司内部就多次针对苏晚，这次苏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林薇薇未免太过安静，确实疑点重重。“明白，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现在正在汇总信息，一有结果就立刻向您汇报。”
“还有那个国外画师。”厉墨琛的目光锐利如鹰，“既然证据是伪造的，那必然有其真正的来源。找到这幅作品的真实原创者，或者找到能证明苏晚作品创作时间早于所谓‘原创’的证据，就能从根本上推翻对方的指控。”
“技术部可以尝试用图像识别技术，比对这幅作品和国内外所有公开的设计作品，看看有没有相似度高的早期创作。另外，联系国际版权组织，调取相关的版权登记记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抓住。”厉墨琛的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陈锋。”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他是目前唯一能直接指证幕后黑手的人，不管他藏在天涯海角，都必须找到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包括我们的海外分公司、私人侦探，只要能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我知道了，厉总！”秦风用力点头，心中的决心被厉墨琛的气势所感染。虽然目前的情况棘手，但他相信，在厉墨琛的指挥下，他们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另外，苏晚那边。”厉墨琛的语气缓和了一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暂时不要让她知道赵坤反咬一口的事情，免得她担心。告诉她，调查正在顺利进行，让她安心养病，公司这边会处理好一切。”
“好的，我会注意。”秦风应道。他知道，苏晚这次因为舆论事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身体也一直不太好，确实不宜再承受更多的压力。
“还有，媒体那边。”厉墨琛补充道，“联系我们长期合作的公关公司，制定紧急公关方案。一方面，发布声明，澄清赵坤的污蔑，公布部分真实证据，引导舆论方向；另一方面，压制负面新闻的传播，尽量减少事件对公司和苏晚的影响。”
“是，我已经让公关部在准备了，声明初稿很快就能出来。”
厉墨琛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却没有看，只是盯着文件上的字迹，眼神深邃。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目标直指苏晚，甚至是整个厉氏集团。而林薇薇，无疑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但他也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能调动如此多的境外水军，能伪造出如此完整的证据链，能让陈锋和赵坤如此配合，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厉总，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秦风见厉墨琛陷入沉思，轻声问道。
厉墨琛抬眼，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没有了，你立刻去安排。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许有任何拖延。”
“是，厉总！”秦风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厉墨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眼神凝重。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但为了苏晚，为了厉氏集团，他必须赢，而且只能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沉声道：“帮我查一个人，林薇薇，最近所有的行踪和接触过的人，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找最好的私家侦探，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陈锋。”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厉墨琛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而冰冷。幕后的黑手，不管你是谁，既然敢出手，就必须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