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阳光收敛了最后一丝余热,胡同里开始弥漫起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烟火气。
陈志远推着自行车,吱呀一声,碾过门槛,进了自家的小院。
车刚停好,孙娇娇就快步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她见到陈志远,脸上便露出温婉的笑意。
目光触及他手里拎着的那条用草绳串着、还在微微扭动尾巴的鲈鱼时,她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迎上前。
“志远哥,回来啦。”
她自然地接过那条鱼,入手沉甸甸,鳞片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哟,这鱼可真新鲜。”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压水井边,把鱼鳃上的绳子解开,放进盆里,摇了盆水。
鱼儿入水,甩了甩尾巴,激起一圈涟漪。
陈志远放下手里的帆布包,进了灶房,拿出砧板和刀。
孙娇娇看着他过来。
“今天吃鱼吗?”孙娇娇蹲在盆边,看着水里游弋的鲈鱼,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陈志远走到孙娇娇身边,看着盆里的鱼,笑了笑:“今天咱们做清蒸鱼。”
清蒸鱼?这做法在她听来有些新鲜。
孙娇娇有些为难,“这鱼看着就好吃,就是……我在娘家的时候,我娘都是拿来炖汤或者红烧的,我没做过别的。”
“没事,我来做,这个简单。”
孙娇娇点点头,“行,那我给你打打下手,顺便学学怎么做的。”
陈志远又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四哥呢?今天出去找工作了?”
“嗯。”孙娇娇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早上吃完饭没多久就出去了,那会儿劲头还挺足。
可中午回来的时候就是蔫头耷脑的,估计……是没戏。”
正说着,院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孙四哥耷拉着肩膀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失落。
那神情,比中午回来时还要灰败几分。不用问,结果已然写在脸上。
他一进院子,目光就落在了那条鲈鱼上,随即又看到陈志远似乎准备动手处理。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转移注意力和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无用的机会,连忙几步上前,强打起精神:“志远,你歇着,这鱼我来杀!这活儿我在行!”
陈志远看着他眼底的烦躁和急于做点什么的冲动,心知他这是心里憋闷,找个由头发泄。
便从善如流地放下刀,站起身让开位置:“行啊,四哥,那你来。”
孙四哥挽起袖子,蹲到盆边,动作倒是利落,只是眉宇间那股郁气挥之不去。
陈志远站在一旁,看着他把鱼捞出来放在砧板上,状似随意地问道:“四哥,今天出去转得怎么样?工作有眉目吗?”
孙四哥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刀背“啪”地一下拍在鱼头上,那鱼顿时不动了。
“快别提了!”他声音闷闷的,“我跑了城东那片,问了街道办,也去几个厂子门口转了转,见着像是管事的就上去问,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人家不是摇头说编制满了,就是直接摆手说不招人。唉……”
他手下用力地刮着鱼鳞,仿佛要把今天的挫折都发泄在这条无辜的鱼身上。
“我这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志远,妹子,我看啊,再过几天要是还找不到,我就回村算了。
在你们这儿白吃白喝的,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
陈志远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个年代,城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农村户口想在城里找个正经工作,难如登天。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哥,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回村的话先放着。
我已经托了人,帮忙打听有没有临时工或者学徒的机会。”
孙四哥刮鱼鳞的动作猛地停住,倏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真的?志远,有信儿了?”
“别急。”陈志远给他泼了盆冷水,免得他期望过高。
“只是托人问问,还不一定呢。人家也只是答应帮忙留意,成不成,有几成把握,现在都说不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是四哥,我得先把话说前头。
要是,我是说万一真找到了,不管是什么活儿,你得踏实下来,努力干。
不能嫌累,也不能由着性子来。这年头,找个工作不容易,得对得起帮咱忙的人,也得对得起你自己。”
孙四哥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保证。
“行!行!志远,你放心!只要能找到工作,让我干啥都行!
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我今儿出去这一趟,算是彻底知道这工作的金贵了,我这农村户口,找到个临时工,那都是烧高香了!”
他似乎一下子想通了,手上的动作也轻快起来,麻利地清理着鱼内脏:“找不到也没啥,大不了就是回村种地,被村里那些闲汉笑话几句呗,反正也少不了块肉。”
陈志远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心里微微点头。
这时,孙娇娇已经准备好了葱姜,站在灶房门口,温柔地看着他们。
陈志远挽起袖子,从孙四哥手里接过处理干净的鲈鱼:“好了,四哥,剩下的我来。
媳妇儿,帮我把锅烧上水。”
吃完饭,孙四哥本来想抢着收碗,但被孙娇娇给阻止了。
陈志远回到里屋,从空间里拿了一包茶叶出来。
烧了水,泡了一壶茶。
他和孙四哥二人坐在堂屋喝茶,闲聊着。
“志远,你可不知道啊,咱娘上次从县城回去,天天穿着你给她买的衣服去串门。
大家听她说在县城里的日子,娘说娇娇带着她去看电影,逛公园……
那些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可羡慕咱娘了。”
陈志远看着孙四哥手舞足蹈的说着,也笑着回应他:“要是村里不忙,爹和娘都可以来住一段时间,回去后保证让那些老头老太太更加羡慕。”
这时,孙娇娇也收拾好了碗筷,进了堂屋。
陈志远看她坐下,也给她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