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夜。
据说培根爵士摔了三个杯子,甚至扬言要向世界贸易组织起诉这种“趁火打劫”。
但在李部长只是轻飘飘回了一句“那祝贵公司破产愉快”之后,所有叫嚣都变成了签字笔在协议书上颤抖的划痕。
30%利润分成,以及部分核心数据共享。
这份名为《中英航空动力技术联合攻关备忘录》的文件,实质上就是一份割地赔款条约。
第二天清晨,津门。
华夏航空动力第三生产基地。
虽然签了字,但罗罗代表团的一行二三十人,走下大巴车的时候,下巴依然抬得比额头还高。
培根爵士黑着眼圈,整了整昂贵的西装领带,低声对身边的首席工程师史密斯说道: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保持绅士风度。
哪怕他们的工厂像是个满地油污的修车铺。”
“我承认那个许燃在理论上有一套,但在这制造工艺上?
哼,咱们大英帝国玩这套的时候,他们还在骑马呢。”
史密斯点点头,满脸倨傲:“那是当然。
特别是单晶叶片的气膜孔加工,我们用的是最先进的电火花(Edm)工艺,打一个孔要两分钟。
那种精度,我不信他们这帮搞批量生产的能做到。”
这时候,车间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各位,请进。”
许燃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厂服,胸口绣着红旗。
简单,却带着某种工业体系特有的冷硬美感。
培根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的脚步就像是被水泥浇筑在地上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噪音。
没有飞溅的火花。
甚至没有多少工人。
宽阔到足以停下两架波音747的巨大车间里,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空气里不仅没有机油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臭氧和松香味。
数十台巨大的机械臂,如同科幻电影里的巨兽,整齐划一地挥舞着。
而在它们中央,是一道正在发出幽幽蓝光的流线型光带。
“这是……”史密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介绍一下。”许燃打了个响指,“‘玄武’级脉动生产线。”
他指着那些机械臂,“为了保证质量均一性,我把人给‘裁’了。
这里的每一颗螺丝拧紧力矩,误差都在0.01牛米以内。”
“不……这不可能……”
史密斯像是梦游一样走到一个加工站台前。
那里正在进行培根最引以为傲的工序:涡轮叶片气膜冷却孔加工。
这是一个极高难度的活。
叶片是中空的,壁厚不到一毫米,要在上面打出成千上万个比头发丝还细的斜孔,稍微一热,基体就会变形报废。
罗罗公司一直用最顶级的技师盯着电火花机床,一天只能做两片。
但在这里?
只见几束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青色光芒,像暴雨梨花针一样泼洒在旋转的叶片上。
没有火花,只有轻微的“滋滋”声。
青光扫过,一排排整齐到令人发指的冷却孔就瞬间成型了。
“好了。”
不到三十秒。
机械臂一翻,把一片完工的叶片放在托盘上,又抓起了下一片。
“三十秒?!”
史密斯失声叫道,“你在开玩笑!这么快的速度,热影响区肯定把材料烧废了!
这叶片是次品!”
他顾不上什么礼仪,扑上去抓起还带着余温的叶片,掏出随身带的高倍放大镜就要找茬。
只要找到一点微裂纹,哪怕是一个微小的重熔层,他就要把这个谎言撕碎!
然而,放大镜下的世界让他窒息。
孔壁光滑如镜。
没有任何烧蚀痕迹。
切口像是被神之手直接抹去的物质,干净得让人绝望。
“别看了。”
许燃双手插兜,慵懒的样子把“凡尔赛”三个字演绎到了极致,“这不是电火花,也别拿上个世纪的烧蚀工艺来比。”
“皮秒级冷激光群孔加工。”
“如果你想听具体的,就是把光脉冲压缩到皮秒级别,在热量还来不及传导到周围材料之前,就把原子直接气化剥离。”
“用你们的话说——”
许燃俯下身,看着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史密斯。
“这叫工业暴力,只不过,是最精准的暴力。”
培根爵士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一盘盘像流水线做月饼一样生产出来的顶尖叶片,突然觉得自家那个甚至要给工人放交响乐来“寻找手感”的车间,确实有点像个……手工作坊。
“走吧。”
许燃没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捡那一地的碎下巴。
“生产只是小菜,咱们该去聊聊正事了。”
“比如,帮你们修一修快要把罗罗炸回石器时代的烂摊子。”
……
半小时后,顶层全息会议室。
经过刚才车间的一波降维打击,罗罗的工程师们明显老实多了。
鼻孔看人的傲气被打折了一条腿,但还是撑着最后的倔强。
“许总工。”
落座后,培根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存着最高机密的硬盘。
“关于γ-tiAl合金的成分微调方案,我们带来了全部的数据。
如果你能在两周内,帮我们算出一个不那么脆的配方……”
“等一下。”
许燃抬手打断了他。
他甚至没看硬盘一眼,而是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谁跟你说,问题只出在材料上了?”
培根一愣:“这不明摆着吗?材料脆性断裂,这是物理铁律。”
“材料确实烂。”
许燃一点面子都不给,“但比材料更烂的,是你们这个设计。”
唰!
全息投影亮起。
一台内部结构错综复杂的巨大引擎出现在会议桌中央。
正是罗罗的“遄达-900”。
“看看这儿。”
许燃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发动机的核心部位,三根轴承套在一起旋转的精密禁区。
“为了塞进去第三根轴,也就是所谓的中压压气机轴,你们把这里的设计余量压缩到了1.5毫米。”
“这有什么问题?”史密斯反驳道,“这是为了追求极致紧凑!是艺术!”
“艺术?”
许燃冷笑一声。
“【盘古】,加载动态过载模型,15G。”
“开始模拟。”
画面变了。
不再是静态图,整个发动机模型开始模拟在剧烈湍流中机动的情景。
随着红色的过载警报亮起,所有人都看到惊悚的一幕。
被他们引以为傲的三转子核心腔体,因为刚度不足,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弹性形变。
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只有几十微米。
但这几十微米,挤压到了旁边一根比血管还细的润滑油管。
【警报:油压瞬时归零。】
【接触面干磨损开始。】
【温度飙升:300度……800度……1200度!】
就在0.1秒后,原本应该也是很硬的轴承抱死了。
因为这猛烈的一顿,巨大的惯性力直接传导到了叶片上。
即使是用金刚石做的叶片,在这种因为轴承抱死产生的剪切力面前,也得崩!
“这……”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青。
这段模拟动画,和他三个月前销毁的一份“极小概率风险报告”简直一模一样!
那份报告被他压下去了,因为要修改轴承腔体,意味着整个发动机要推倒重来!
“你们的逻辑很感人。”
许燃站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英国人的脸,“因为设计上有缺陷,导致轴承会在极端工况下卡死。
然后因为卡死产生的冲击力震碎了叶片。”
“结果你们不怪自己把轴承室设计得像个俄罗斯方块,反而去怪材料不够结实?”
“这就好比一个人吃撑了肚子疼,你不让他少吃点,反而怪他的胃不是铁打的?”
许燃合上电脑,“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这个结构刚度的问题,你就是把我的合金配方给你,你也只能造出另一个更容易炸的‘加强版’炸弹。”
培根爵士彻底垮了。
如果说之前是被打了一拳,现在就是被人扒光了丢在雪地里。
他们的核心设计,被视为大英帝国皇冠上明珠的三转子结构,在这个华夏年轻人眼里,居然全是千疮百孔的bug。
而且对方连图纸都没要,只看外观就能反推出来!
“顾问”?这简直就是上帝在教幼儿园小孩搭积木。
“那……许,许先生……”
培根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爵士”的高傲荡然无存,语气谦卑,像个求教的小学生,“这结构……还能救吗?”
如果推倒重来,至少需要三年。
空客等不起,罗罗也等不起。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燃身上。
这是唯一的稻草。
许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把“拿捏”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直到看到对方额头上的冷汗快滴进领子里了,他才缓缓开口。
“救,倒是能救。”
“我有一套‘非线性自适应阻尼结构’的方案,不需要大改动,只要在你们的‘俄罗斯方块’里加几个支点。”
许燃笑了,笑得很无害。
但在培根眼里,这笑容背后是无数正在叮当作响的金币声。
“不过这可就不在原本的协议范围内了。”
许燃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敲定这头猎物的最后归属。
“刚才那30%是材料费。”
“现在的诊疗费,还有手术费……”
“我看,贵公司在那条自动化生产线上的专利授权,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看着对面一脸“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表情的英国绅士们。
许燃心里那个爽啊。
【叮!宿主完成史诗级成就:“用知识教老牌列强做人”。】
【检测到敌方信心完全崩塌,心理防线击穿。】
【奖励积分+5000。】
【奖励黑科技图纸碎片:如果三根轴太麻烦,那咱们能不能不要轴?爆震发动机原理雏形(已解锁10%)。】
许燃压住嘴角的弧度,心里默默比了个耶。
这才刚哪跟哪啊。
等到老子把爆震发动机掏出来的那天,希望你们的心脏起搏器能质量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