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粮道被袭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兀良合台头上。

他铁青着脸,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斥候,一字一句地问:“哪支队伍干的?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不、不知道……昨夜子时,突然从林子里杀出来,到处放火。黑灯瞎火的,弟兄们只顾着救火,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跑了……粮草烧了七成,剩下的也被烟熏得不能吃了……”

兀良合台握紧马鞭,指节捏得发白。

七成粮草。三千人的口粮。

“扩廓的人都在黑风峡,叶飞羽的人都在谷里。”他咬着牙,“哪来的队伍?从天上掉下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大帅,会不会是……荆西那边?”

兀良合台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荆西?杨妙真的人不是在荆西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副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兀良合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望向谷口方向——那里,叶飞羽和杨妙真正带着一千多泥腿子严阵以待。再往远处看,黑风峡山顶,扩廓的旗帜还在飘。

三处战场,三处敌人,像是约好了似的。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场仗,可能打不下去了。

---

谷口,栅栏后头。

杨妙真盯着远处元军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停了?”她低声说,“刚才还列阵要冲,这会儿怎么不动了?”

叶飞羽也看见了。元军的先锋已经推进到射程边缘,却没有继续前进,反而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有变故。”他说。

话音刚落,一个斥候从侧面飞奔而来,满脸兴奋。

“司马!元军粮道被袭!后军粮草烧了大半!”

杨妙真愣住,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叶飞羽。

叶飞羽也愣住了。

他看向黑风峡方向——扩廓的人全在山顶,不可能分身去袭粮道。看向荆西方向——杨妙真就在这里,她的人也不可能。

那是谁?

杨妙真忽然问:“是巴根?”

叶飞羽想了想,缓缓摇头:“巴根在俘虏营,他没那个兵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但不管是谁,机会来了。

叶飞羽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准备出击。”

杨妙真握紧长枪:“现在?”

“等他们乱。”叶飞羽盯着元军大营的方向,“粮草被烧,军心必乱。兀良合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撤兵,要么赶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强攻。他要是选后者——”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腹背受敌。”

---

元军中军,已经乱成一团。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开,士气瞬间跌到谷底。士卒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惊慌。有的在打听粮草还剩多少,有的在问会不会撤兵,有的干脆坐在地上,不走了。

兀良合台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死灰。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打不了了。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撤兵。”

副将愣了一下:“大帅,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推进到谷口……”

“撤。”兀良合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粮草没了,拿什么打?让士卒们饿着肚子攻城?那是送死。”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转身传令去了。

兀良合台坐在马上,望着谷口方向,望着黑风峡方向,望着那些泥腿子、那些残兵败将、那些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人。

扩廓帖木儿,你选得好。

叶飞羽,你命真大。

他拨转马头,往北而去。

身后,元军开始缓缓撤退,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谷口退去。

---

谷口,杨妙真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们要撤!”

叶飞羽也看见了。他握紧刀柄,目光如炬。

“追不追?”杨妙真问。

叶飞羽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

“不追。”他说,“追上去,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吃的。让他们走。”

杨妙真不甘心,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一千两百对四五千,追上去就是送死。

她狠狠一枪扎在地上,长枪入土半尺。

“便宜他们了。”

叶飞羽望着元军远去的背影,忽然说:“不是便宜他们,是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杨妙真看着他。

叶飞羽望向黑风峡方向:“扩廓还在山上。得去接他。”

---

黑风峡山顶。

扩廓站在崖边,望着山下潮水般退去的元军,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亲兵忍不住问:“将军,他们怎么撤了?”

扩廓没有回答。

他看见谷口方向,叶飞羽的人没有追。他看见元军撤得仓皇,不像诱敌,更像溃退。他看见远处天边,有一股黑烟,那是粮道方向——

粮草被烧了。

他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喃喃说,“还真有两下子。”

亲兵没听清:“将军说什么?”

扩廓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传令下去,准备下山。”

---

龙潜谷,未时三刻。

巴根正在俘虏营里忙活,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就看见谷口方向涌进来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叶飞羽和杨妙真。

他们身后,是一千两百个满身泥泞、疲惫不堪的守军。

巴根愣了愣,然后看见人群后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扩廓。

他浑身是血,甲胄破烂,走路都有点踉跄,但腰板挺得笔直。

巴根一瘸一拐地迎上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

扩廓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你还活着。”

巴根也笑了。

“你也是。”

两人同时伸手,狠狠握在一起。

---

伙房门口,陈安蹲在老地方,抱着弓,一下一下地拉着。

他今天没去谷口。石头那番话,让他留下来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得把刀还给巴根大叔。

远处,人群涌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看见巴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大个子——那是扩廓将军。

他站起来,想跑过去,又停住。

石头不知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站在他旁边,抱着那把刀。

两个小孩,并排站着,看着大人们欢呼。

陈安忽然问:“石头,你怕不怕?”

石头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巴根大叔回来了。”

陈安点点头。

是啊,巴根大叔回来了。

扩廓将军也回来了。

大家都没死。

那就好。

---

夜幕降临。

伙房的烟囱冒着烟,胖伙夫正在熬粥。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香飘出老远,比平时稠了不少。

东坡田里,老张头坐在田埂上,望着地里仅剩的那点菜苗,嘴里叼着一根草杆,不知道在想什么。

俘虏营门口,扩廓和巴根并排坐着,一人捧着一碗粥,慢慢喝。

扩廓喝了一口,忽然说:“这粥,比漠北的好喝。”

巴根笑了:“漠北的粥,你喝过?”

扩廓想了想,也笑了。

“没喝过。我猜的。”

远处,陈安和石头蹲在伙房门口,抱着弓,一下一下地拉着。二狗和狗剩也在,四个小孩并排蹲着,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杨妙真从旁边走过,看见他们,停下来。

“这么晚还练?”

陈安抬起头:“巴根大叔说,每天都要练。”

杨妙真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

走出一段,她忽然回头,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

月光下,四个小小的身影,蹲成一排,一拉一放,一拉一放。

像四棵刚冒出土的小树苗。

她忽然笑了。

转身,继续往前走。

---

中军帐里,叶飞羽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扩廓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支袭粮道的队伍,是谁的人?”

叶飞羽摇摇头。

“不知道。不是咱们的。”

扩廓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荆西那边?”

“杨妙真在这儿,荆西没人能调动那么多人。”

扩廓想了想,忽然说:“襄阳?”

叶飞羽抬起头,看着他。

扩廓缓缓说:“襄阳守将想捡便宜,派一支人马在暗处盯着。看见咱们和兀良合台打起来,他就趁机袭了粮道,想让两败俱伤。”

叶飞羽沉默了很久。

“那他为什么帮咱们?”

扩廓摇摇头。

“不是帮咱们。是在给兀良合台放血。等咱们把兀良合台耗得差不多了,他再来收尸。”

叶飞羽看着他。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来?”

扩廓想了想。

“快了。”他说,“粮草被烧,兀良合台撑不了多久。襄阳那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叶飞羽点点头,没再说话。

帐外,月光如水。

龙潜谷里,灯火点点。

有人在喝粥,有人在拉弓,有人在说话。

都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