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禾则像个误入片场的木偶。
任会的激情悲鸣式演出衬得她更加无所适从。
在任会眼神的疯狂暗示下,她才极其勉强地配合着做了几个反应。
比如在任会虚拟还价时,她象征性地扯了扯任会的袖子。
在任会绝望倒地时,她别过脸,做了个不忍直视的动作。
两人之间毫无默契,一个用力过猛,一个完全掉线。
但组合在一起,竟因过于草率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喜剧效果。
别说,这一个发疯,一个装死的表演还真有效!
有位看乐呵的大爷,咧着没几颗牙的嘴嘿嘿直乐。
从兜里掏出两个五毛钱钢镚,叮当两声,精准投入破碗。
硬币撞击破碗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有了这榜一大哥带头,就有人跟着凑热闹。
五毛的,一块的...破碗里的零钱,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在增长的速度,逐渐累积。
林百禾看着那些被扔进碗里的零钱,感受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目光和笑声。
再听着背景音里自己那循环播放的羞耻宣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全程紧咬着下唇,脸色从通红到苍白,眼神空洞,全靠最后一点不能当场崩溃的意志力强撑着。
任会倒是渐入佳境,甚至开始即兴发挥,增加了数钱发现不够的崩溃和向路人求助的可怜巴巴眼神等细节,敬业精神令人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
当沙导蹲下身,仔细数了数破碗里的零钱,然后站起身,露出一个恭喜的笑容,宣布:“十块零五毛!超额完成任务!惩罚结束!”时。
林百禾和任会几乎是同时腿一软,林百禾更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十块钱,终于凑齐了。
可两人脸上,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
林百禾眼神涣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屈辱。
任会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解脱后的麻木。
但那份社死的余韵,恐怕会久久萦绕在两人心头,尤其是林百禾。
被当成要饭的感觉,实在太差了!差到极点!
她现在平等地痛恨在场的每一个人!
恨沙导想出这么损的惩罚,恨俞知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假装庆幸的嘚瑟嘴脸。
恨白乐童、安静他们那些或同情或好奇的眼神。
恨任会居然能演得那么投入,衬得她像个傻子!
更恨...她那好二哥林陆泽!
他就那么干看着,袖手旁观。
明明他都过关了,明明他只要稍微替她说句话,或者哪怕只是露出一点不忍的表情...可他什么都没有!
就跟其他人一样,站在那里,看着她出尽洋相。
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
林百禾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把对所有人的怨毒,特别是对林陆泽的失望和迁怒,深深地刻在心底。
她低着头,快速地把碗里的零钱倒进沙导准备好的袋子里。
然后把破碗和纸板像扔垃圾一样丢开,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到人群最边缘。
背对着所有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任会倒是默默地把破碗和纸板捡起来,还给了工作人员。
只是眼底深处,也多了一丝疲惫。
跟这位大小姐一组,真是折寿。
弹幕对林百禾的反应褒贬不一(贬居多):
‘林百禾这恨天恨地的样子...明明是自己作的啊!’
‘受害者心理:错的永远是全世界,除了我自己。’
‘任会:捡道具的背影都透着心累。’
‘感觉她的心理已经有点扭曲了。’
...
与这边低气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俞知正没心没肺地蹲在地上,和邵嘉星一起逗弄着那只憨憨的小黄狗。
小狗伸出舌头舔俞知的手指,俞知“嗷”一嗓子缩回来,又笑嘻嘻地戳小狗的湿鼻子。
“星星啊,你瞅这狗,傻呼的,以后指定好养活。”俞知rua着狗头,乐呵呵地说。
邵嘉星小脸严肃,但眼神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摸着小狗的背,给出评价:“嗯,比林陆泽叔叔靠谱。”
他还补充了一句,“至少它不会用十块钱想买三十九的衣服。”
无辜中枪的林陆泽:......他默默转开了头。
通往屯子的乡间小路上,一辆与周围尘土飞扬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华轿车,正平稳地行驶着。
车内,林凯强和林陆桁父子俩,正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放眼望去,是连绵的田野,路旁偶尔闪过的农家院和慢悠悠溜达的土狗。
空气似乎都比城里清新许多。
“原来...小知一直生活的地方,是这样的。”
林凯强望着窗外,语气有些感慨。
屏幕上看到的,和亲身置身其中,感受完全不同。
这里有一种粗粝却蓬勃的生命力,远离了城市的钢筋水泥和喧嚣纷争,意外的...很能抚平人心的焦躁。
想到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才养成了那样鲜活的性子,他心里的愧疚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更加浓重。
类似好像错过了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一部分的感觉。
“嗯,景色很好,很安静。”
林陆桁点点头,此刻看着这片土地,心里想的却是那个笑容灿烂,生命力旺盛的妹妹,在这里奔跑长大的样子。
脑子里自动播放小剧场:扛着铁锹能挖地,拎着喇叭能怼人,就在这里,追过鸡,撵过狗,爬过树。
画面太美,他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爸,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道歉,谢谢俞叔叔和卫琴阿姨。”
“那是自然。” 林凯强语气坚定。
“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们都答应。最重要的是态度。”
父子俩在车里又低声商量了些细节,车子很快驶进了屯子。
但问题来了,他们只知道节目在俞知养父母家录制,可具体是哪一户,并不清楚。
只能根据节目里偶尔扫过的外景来大致推断。
车子在屯子里略显狭窄的路上缓慢行驶,引得一些村里人好奇张望。
林凯强让司机停下,正好看见一位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中年汉子路过。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儿子一起下车,脸上露出尽可能和煦的笑容,上前客气地问路:
“老乡,打扰一下,请问俞威、卫琴家怎么走?就是家里有个闺女叫俞知的。”
中年汉子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两位,前头这位,五十来岁年纪,头发丝儿梳得跟牛犊子舔过似的溜光水滑。
那气势,搁屯子里十年八年也见不着一个。
后头跟着的年轻人,个高腿长,长得那叫一个周正精神。
再看看他们身后那辆锃光瓦亮的车,心里直嘀咕:好家伙!这派头!
他倒是热心,伸手指了个方向:“哦,老俞家啊,往前直走再往右拐,第三家那户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