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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启蒙丫鬟 > 第540章 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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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

西山别苑,夜色如墨,山风穿松林而过,发出呜呜低鸣,仿佛在为这即将离散的夜叹息。

厢房内,烛火已灭,只余一缕淡淡青烟在梁间袅绕。

林昭颜轻手轻脚从裴乾怀中挣脱,那男子睡得沉稳,胸膛起伏均匀,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舍不得放她离去。

她坐在榻沿,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星光,细细端详他那张俊朗到近乎妖孽的脸庞。

剑眉斜飞,长睫覆眼,薄唇微抿,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途收回。

“夫君……”

她低低呢喃,声音细若蚊鸣,却带着说不出的酸楚。

“昭颜对不起你。你什么都不记得,却把一颗心全给了我。我却……我却是个骗子。”

门外,春熙夏露早已候着,两人皆换了素净的短打衣裳,背上小包袱,脸上泪痕未干。

春熙见门缝里昭颜的身影,忙压低声音唤道:“小姐,快些。马车已在后门备好,周伯守着呢。周嬷嬷说,干粮备了三日的,银票也塞在暗袋里。”

昭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夜风拂面,带着山间松脂与泥土的清冽,却凉得她心口发颤。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厢房,那里裴乾的身影隐约可见,被薄被裹得严实,像个孩子般依赖着她留下的余温。

她眼眶一热,差点又落下泪来。

“小姐……”

夏露上前扶住她,小声抽泣,“您真要走?姑爷他……他昨夜还说,明儿要推您荡那宽大的秋千,一整天都不歇呢。秋千上那对木雕吊坠,刻着‘昭乾’二字,他说咱们是一体的……小姐,您舍得吗?”

昭颜咬住下唇,声音发颤。

“舍不得……怎会舍得?可我不能再骗他了。春熙、夏露,你们跟了我这些年,最知我心。我本是来西山避嚣备考,身边已有薛大哥哥、星辰星瑞、师傅他们……我怎能再招惹这一个无辜的失忆之人?我骗他说我是他娘子,骗他说我们是新婚夫妻闹别扭,他便信了,全心全意地信了。每日喂药喂饭、守夜哄睡、做秋千、挖野菜……他把每句闲话都记在心上,我却在心里藏着别人。昨夜我还梦到表哥瑾瑜,我们在云雾山崖成了亲、行了夫妻之事……我躺在裴郎怀里,却梦着另一个男人。这般背德,我还算人吗?”

春熙红着眼,握紧她的手:“小姐,您别这么说。您是心善,才舍不得伤他。可姑爷……他把您当命啊!昨儿他推秋千时,那眼神亮得像山泉,只映着您一人。小姐,您走后,他醒来不见您,会怎样?腿软?心碎?还是……寻死觅活?”

夏露抹泪接口:“是啊小姐。周嬷嬷今晚偷偷说,姑爷昨夜守了您一宿,今早天没亮又去后山挖荠菜,说要亲手包包子给您吃。他还让周伯加固秋千绳子,怕您荡高了怕。小姐,您想想那宽大秋千,木板上绣着梅花,他说能坐两个人,您我一起荡,像飞一样……您真忍心扔下他?”

昭颜心如刀绞,脚步踉跄:“我忍心吗?不忍!可我更怕继续骗下去,会伤他更深!我们还没走到最后一步,我的身子还没真正给他,一切还来得及。我走后,让他慢慢恢复记忆,或许他会恨我,会骂我骗子,可至少……他不会因我而彻底崩塌。周伯周嬷嬷是外买来的仆役,他们不知底细,待我走后,自会照顾他。春熙夏露,你们若不愿走,便留下来陪他……”

“小姐!”春熙夏露齐齐跪下,声音哽咽,“我们死也不留!您去哪,我们跟去哪!姑爷再好,也不是我们的主子。您才是我们从小侍候到大的小姐!”

周嬷嬷从暗处走来,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包袱,眼睛红肿:“姑娘,老奴给您备了些药包,山路颠簸,怕您不适。还有几件换洗衣裳,都是您喜欢的藕荷色。周伯在后门守着,马车已套好骡子,不惊不响。姑娘……老奴伺候您这些日子,知道您心软。可姑爷他……他真把您当娘子了。您走,老奴怕他受不住。”

周伯也跟来,提着灯笼,声音低沉:“姑娘,老奴不劝您留。姑娘有姑娘的道理。只是……老奴今早见姑爷挖野菜时,那模样,笑得像个孩子,说‘娘子最爱荠菜包子,我要亲手挑没开花的,最嫩的’。姑娘,您若走,老奴明日一早便去厢房,说您去山下买笔墨纸砚,备考用。等他醒来……老奴会好好照顾他。”

昭颜泪如雨下,跪下向四人各磕一头:“春熙、夏露、周伯、周嬷嬷,昭颜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裴郎。你们待我如亲人,我却要连夜逃走……待我回京,安顿好一切,再来接你们。若裴郎恢复记忆,恨我入骨,你们便说……是我逼你们走的,一切罪责,我一人担。”

四人忙扶起她,哭成一团。春熙哽咽:“小姐,您别这么说。我们心甘情愿跟您走!姑爷再好,也敌不过您这些年的恩情。”

夏露抹泪:“是啊小姐。咱们走后,姑爷若问起,老奴们就说……您去寂照寺还愿了,过几日便回。先稳住他。”

周嬷嬷叹气:“姑娘,走吧。再不走,天亮了,姑爷醒来就晚了。”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后院,秋千在夜风中轻轻晃荡,木板上那对“昭乾”吊坠映着星光,似在挽留。昭颜最后看了一眼那秋千,心痛如绞,却咬牙登上马车。车轮滚动,驶向山下小径,身后别苑渐渐远去,只剩松涛阵阵。

……

厢房内,裴乾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日山间陡坡,血迹斑斑,却不是他受伤,而是林昭颜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马上。

那男子生得俊朗非凡,眉眼与昭颜有几分相似。

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策马而来,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昭颜,跟我回去。我们都在等你。这山中,不值得你留。”

昭颜在马上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滑落脸颊,哭啼音断断续续。

裴乾在梦中拼命奔跑,想追上那马,却腿软如棉,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沼。 他大喊:“娘子!别走!”

昭颜回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男子一夹马腹,骏马扬蹄而去,昭颜的哭声在山风中回荡:“夫君……保重……”

裴乾追不上,跌倒在地,双手抓着泥土,指节发白,胸口如被刀绞。他哭喊着醒来:“娘子!!别走!!我只有你!!”

他猛地坐起,额上冷汗涔涔,胸膛剧烈起伏。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被褥尚有余温,却已凉了半边。

“娘子?”他声音颤抖,慌忙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四处寻找。“娘子你在哪儿?春熙?夏露?”

厢房内无人回应。他推开门,夜风扑面,院中老梅树影婆娑,秋千空荡荡地晃着。那对“昭乾”吊坠在星光下闪烁,像在嘲笑他的痴心。

“娘子!”他声音大了些,带着哭腔,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廊柱一步步往前。“周伯!周嬷嬷!娘子呢?她去哪儿了?”

后罩房亮起灯,周伯披衣而出,见他这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按昭颜事先叮嘱,拱手道:“姑爷,姑娘说……她去山下集市买笔墨纸砚了。备考要紧,说天亮前便回,让老奴别惊动您。”

裴乾摇头,声音发颤:“不可能……她昨夜还说怕做噩梦,要我抱着睡……她不会不告而别……周伯,你骗我!”

周伯叹气:“姑爷,老奴怎敢骗您?姑娘走时还说,让您安心歇息,明儿荡秋千……”

裴乾不听,踉跄着冲进正房,翻箱倒柜,又去书房、厨房、东西厢房,每一处都喊着“娘子”。他腿软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晃,额上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娘子……你别吓我……我只有你……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

他回到厢房,瘫坐在榻边,双手抱头,喃喃自语:“梦……是梦……娘子不会走……她是我的娘子……”

忽然,他目光落在桌角,那里压着一封信笺,信封上写着熟悉的娟秀小字:“裴郎亲启”。

裴乾心头一跳,颤抖着拆开,烛火摇曳中,信纸展开——

“裴郎吾夫: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昭颜已离别苑而去。夫君,昭颜对不起你。

那日山间,我与春熙夏露上寂照寺进香,下山时见你重伤昏迷,血染雪地。我本该见死不救,避开是非,可见你容颜俊朗,气息微弱,心生不忍,便救了你回别苑。谁料得你头部重创,醒来失忆,什么都不记得。

张嬷嬷叮嘱我莫卷是非,我却动了私心。因山中备考清苦,夜里寂寞难耐,我在寺中曾向观音许愿,求一段山中偶遇,只为解闷,不求长久。你恰在那时出现,我便编了谎言,说你是我的夫君裴乾,我们新婚不久,因小事闹别扭,我赌气来西山,你追来遇匪受伤。

夫君,你信了。全心全意地信了。你唤我娘子,每日让我喂药喂饭,守夜哄睡,为我做宽大秋千,刻‘昭乾’吊坠,亲手挖荠菜包包子……你把每句闲话都记在心上,对我温柔如水,依赖如孩童。我却在心里藏着别人——薛大哥哥、星辰星瑞、师傅他们。我有太多男人,本不该再骗你这一个无辜失忆之人。

昨夜我梦到表哥,我们在云雾中成了亲、行了周公之礼,我在梦中哭喊他的名字,却醒来躺在你怀里。那一刻,我愧疚得想死。我坏,我自私,我贪心。我享受你的温柔,却怕继续下去,会真正要了你的身子,会让你伤得更深。

夫君,昭颜走了。不带走你的心,只带走我的愧疚。待你恢复记忆,或许会恨我入骨,骂我骗子。可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因我而活在谎言里。

夫君,你很好。很好很好。你的笑,你的眼,你的每一次拥抱,我都记在心底。若有来生,昭颜愿做你的真娘子,不骗不哄,只与你荡那宽大秋千,看山花烂漫。

保重。

你的骗子娘子 昭颜亲笔”

裴乾看完信,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纸张。泪水大滴大滴砸在信纸上,洇开墨迹。他胸口如被巨锤砸中,痛得喘不过气,喃喃重复:“娘子…你骗我…”

他忽然大笑,笑中带泪,声音沙哑:“没事的…昭颜…只要你要我…为什么不多骗骗我?骗一辈子也好…我只有你…你走,我…我怎么办?”

他站起,想追出去,却腿软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爬起,又跌,双手撑地,十指抠进砖缝,鲜血渗出。

“娘子…别走…我追你…我不要记忆…我只要你…”

他踉跄冲出厢房,夜风如刀,吹得他衣衫猎猎。

周伯闻声赶来,见他这模样,眼中泪光闪烁:“姑爷…姑娘走了…马车已下山……老奴…老奴拦不住…”

裴乾抬头,眼睛血红:“下山?追!我要追!”

他推开周伯,踉跄往后门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腿软得几乎跪下。

气血上涌,胸口闷痛如火烧,他眼前发黑,却咬牙往前:“娘子…等我…我只有你…”

跑到后门,马车已然远去,只剩尘烟。

他追了几步,腿一软,扑倒在地,双手抓着泥土,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山径。

“娘子……”

鲜血喷出那一瞬,李承乾的脑海中如惊雷炸裂。

无数破碎的记忆如洪水决堤,汹涌而来。

他不是什么山野失忆的“裴郎”。

他是大周当朝太子,李承乾。

奉父皇密旨,微服私访,彻查边关粮饷贪墨案。途中遭刺客伏击,坠崖重伤,昏迷不醒。

那块羊脂白玉“乾”字佩,正是东宫独有的信物。

他想起了一切——金銮殿上的龙椅、父皇的殷殷嘱托、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暗中护卫的影子侍卫……却唯独,在这西山别苑的大半月来,他只记得一个女子。

那个骗了他、哄了他、让他甘愿做个“夫君”的女子。

林昭颜。

他的“娘子”。

李承乾跪在泥地里,胸口剧痛如绞,嘴角犹带血丝,却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疯狂,夹杂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近乎癫狂的渴望。

“哈哈哈哈……骗子……我的小骗子……”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泪水混着血丝滑落俊美的脸庞。

“昭颜……你骗得真好……骗得本宫心甘情愿做你的裴郎……骗得本宫连太子都不想当,只想做你一个人的夫君……”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腿软得几乎又跪下去,却死死咬住牙关,眼中血丝密布,燃烧着熊熊烈焰。

“想走?休想!”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威严。

“本宫的娘子,敢骗了本宫这么久,还想一走了之?做梦!”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暗袋中摸出一枚精巧的紫金信号弹。

这是他微服前,父皇亲赐的东宫密令——一旦燃放,方圆百里内的影卫与亲信暗卫,必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他毫不犹豫,扯开引线,对着夜空用力一抛。

“砰——!”

一声闷响,紫金信号弹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一朵璀璨的紫色烟花,久久不散,映亮了半边西山。

烟花绽放的瞬间,别苑后山、寂照寺周边、甚至山脚官道上,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齐齐跪伏在地。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影一、影二、影三……参见主子!”

“暗卫统领卫卓,率三十六骑听候殿下调遣!”

李承乾站在夜风中,玄色中衣被血污染红,俊脸苍白却带着病态的潮红,声音冷冽如刀,却又带着蚀骨的痴狂。

“林昭颜……本宫的娘子,刚刚乘马车下山。马车上还有四个丫鬟仆妇。给本宫追!活的!一个都不能伤!把她……给本宫抓回来!”

众影卫齐声领命:“遵旨!”

卫卓翻身上马,声音低沉:“殿下,您的伤……”

“伤?”李承乾冷笑,伸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如狼,“本宫的伤,只有她能治!她敢跑,本宫就敢追到天涯海角!把本宫的马牵来!”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被牵来,正是他微服时骑的“追风”——日行八百里的西域名驹。

李承乾翻身上马,动作虽因失血而略显踉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他一夹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身后,三十六骑黑甲暗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震得山林簌簌。

“昭颜……我的小骗子……你跑不掉的……”

李承乾在马上低喃,声音被风撕碎,却带着近乎病态的温柔与狠厉。

“骗了本宫这么久……本宫要你一辈子也休想离开…”

马蹄飞驰,夜风如刀割面。

山路蜿蜒,马车车轮声在前方隐约可闻。

李承乾眼睛血红,唇角却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娘子……夫君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