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启蒙丫鬟 > 第370章 对弈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薛允玦被她笑得耳根微热,忙转移话题。

“方才进来时,见你们在收茶?”

“嗯,晒了些新茶,怕淋了雨。”

碧桃说着,起身走到书案边,将方才看的那本账册合上,又收拾了散开的几张契书。

薛允玦的目光随着她移动。

五个月过去,碧桃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她依旧娇艳,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依旧柔美,眉宇间却添了些许锐气。

就像一颗原本蒙尘的明珠,经过细细打磨,渐渐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华。

叫他。

愈发地欢喜了。

“庄上的事都妥当了?”

他问。

“差不多了。”

碧桃将账册归置好,重新坐回茶榻。

“雹灾的损失已经核清,该减免的租子也定了章程。补种的庄稼长得不错,若是后头风调雨顺,秋收应当无碍。”

薛允玦看着她,忽然道。

“母亲前日与我提起,说你现在理事,比许多管家多年的嬷嬷还周全。”

碧桃一怔,抬眼看他。

薛允玦继续道。

“母亲还说,你性子稳,心思细,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姐姐,你很厉害。”

这话他说得认真,眼中满是欣赏。

碧桃心头一暖,垂下眼帘。

“是干娘教导有方,也多亏常嬷嬷她们帮衬。”

“你自己若不上心,旁人再怎么帮衬也无用。”

薛允玦摇头。

“姐姐不必过谦。”

碧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拎起铜壶续了茶,忽然道。

“对了,前几日收拾库房,寻出一副云子棋。三哥可要手谈一局?”

薛允玦眼睛一亮。

“求之不得。”

碧桃便起身从多宝格下层取出一副棋具。棋盘是紫檀木的,格子刻得极精细。

棋子则是上好的云子,黑子墨绿透亮,白子温润如脂,触手生温。

两人将棋盘摆在茶榻的小几上,相对而坐。

“猜先?”

碧桃问。

薛允玦从棋罐中抓了一把白子。

“姐姐猜吧。”

碧桃想了想。

“单。”

薛允玦摊开手,掌中五颗白子。

碧桃猜中,执黑先行。

她拈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右上星位。

薛允玦几乎不假思索,白子落在左下星位。

开局平淡,两人落子都不快,却也无甚犹豫。

清脆的落子声与窗外雨声交织,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碧桃的棋风与她为人相似,稳重扎实,步步为营。

薛允玦则更灵活些,时有奇招。

两人棋力在伯仲之间,一时间棋盘上黑白交错,难分高下。

春熙送了姜茶进来,见两人对弈正酣,便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在一旁,又悄声退了出去。

掩上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窗边,三少爷与小姐相对而坐。

三少爷微微倾身,专注地盯着棋盘,侧脸线条在昏暗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姐则端坐着,执子的手指白皙纤细,落子时姿态优雅从容。

雨声哗哗,室内茶香袅袅,这幅画面宁静美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兄妹在消闲对弈。

书房内,棋局已至中盘。

碧桃的黑棋在右上角筑起厚势,薛允玦的白棋则在左边展开模样。

此刻轮到碧桃落子,她执子沉吟。

若按常理,该打入白棋模样,可薛允玦在左上埋了伏笔,贸然深入恐遭围攻。

但若保守围空,白棋模样一旦成实,黑棋贴目将吃紧。

她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打入。

黑子“啪”一声落在五路,深深楔入白棋阵势。

薛允玦挑眉,抬眼看了碧桃一眼。

这一手胆大,却也险。

他不动声色,白子贴住黑子,开始攻击。

接下来的十几手,两人落子如飞。

黑棋左冲右突,白棋步步紧逼。棋盘上硝烟弥漫,杀机四伏。

碧桃的额角渗出细汗。

薛允玦的攻势比她预想的更凌厉,几处看似无关的闲子,此刻都成了伏兵。

黑棋大龙虽未死,却已岌岌可危。

她抿紧唇,拈起一颗黑子,迟迟未落。

薛允玦也不催她,只静静等着。

窗外雨声渐小,从哗哗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良久,碧桃忽然眼睛一亮。

她发现了一处妙手。

不救大龙,转而攻击右下白棋薄味。

若薛允玦回防,黑棋大龙可趁机做活。

若他不救,黑棋可在右下掏空白棋实空,弥补损失。

黑子“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薛允玦一怔,盯着那手棋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姐姐好算计。”

他果然陷入两难。

思索良久,最终选择回防右下。

碧桃趁机将大龙做活,虽然损失了些边角,但主力得以保全。

棋局进入收官阶段。

两人落子又慢了下来,每一手都精打细算。

白棋实空稍优,黑棋则厚实,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最后一子落下,两人开始数棋。

碧桃一颗颗拾起死子,薛允玦则清点目数。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片刻后,薛允玦抬头。

“黑棋一百七十六目,白棋一百七十七目。姐姐,你输了半目。”

碧桃盯着棋盘看了又看,终于轻叹一声。

“三哥棋艺精进了。”

“是姐姐承让。”

薛允玦嘴上谦虚,眼中却闪着愉悦的光。

能赢碧桃半目,他确实高兴。

碧桃摇摇头。

“棋局如战场,哪有承让的道理。输了便是输了。”

她说着,开始收拾棋子。

“再来一局?”

“求之不得。”

薛允玦笑道。

两人重新猜先。

这次薛允玦执黑先行。

第二局开局,薛允玦下得更加主动。

黑棋以三连星开局,气势汹汹。碧桃则稳扎稳打,以不变应万变。

中盘时,薛允玦再次发动猛攻。

黑棋如疾风骤雨,白棋则似绵里藏针,看似被动,实则暗藏杀机。

碧桃这一次更加沉着。

她不再与薛允玦正面硬碰,而是利用对方攻势过猛留下的破绽,四处侵消,逐渐将局势扳平。

收官阶段,两人下得极其细腻。每一目都反复权衡,每一子都深思熟虑。

最后数棋,碧桃白棋一百八十二目,薛允玦黑棋一百八十一目。

“这次是我输了半目。”

薛允玦看着棋盘,摇头笑道。

“姐姐果然厉害。”

碧桃抿唇一笑。

“彼此彼此。”

一胜一负,两人各赢半目,竟是平分秋色。

薛允玦看着碧桃收拾棋子的侧脸,忽然道。

“姐姐下棋,与理事的风格倒是相似。”

“哦?”

碧桃抬眼。

“稳而不滞,柔中带刚。”

薛允玦缓缓道。

“看似保守,实则处处留有后手。关键时刻,又能果断出击。”

碧桃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

“三哥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分析棋路?”

“都是。”

薛允玦认真道。

“姐姐做什么事,都这般认真周全。下棋如此,理事如此,将来……”

他顿了顿。

“将来无论做什么,定也能如此。”

碧桃心中微动。

“借三哥吉言。”

她轻声道。

棋子收完,雨也差不多停了。

窗外天色亮了些,雨水从檐角滴落,滴滴答答,像断了线的珠子。

薛允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庭院里积水未退,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几片落叶漂在水面上,随波荡漾。

“雨停了。”

他说。

碧桃也走到窗边,站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雨后庭院。

槐树的叶子被洗得油绿发亮,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有种凄艳的美。

远处传来丫鬟仆役的说话声,大抵是在查看各处有无漏雨积水。

“这雨下得急,去得也快。”

碧桃轻声道。

“夏日就是这样。”

薛允玦转头看她。

“姐姐可要出去走走?雨后空气好。”

碧桃想了想,摇头。

“地上都是积水,罢了。况且还有些账目未看完。”

薛允玦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也没强求。

“那我便不打扰姐姐了。”

他正要告辞,碧桃忽然道。

“三哥若无事,再坐坐也无妨。方才那荷叶糕还未尝呢。”

薛允玦眼睛一亮。

“好。”

春熙适时送了点心进来。

荷叶糕果然清香扑鼻,碧绿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碧桃又泡了新茶,两人边吃边聊。

说的多是闲话。

薛允玦讲起陈夫子讲课时的趣事,碧桃则说了些庄子上的见闻。

偶尔也谈论诗文,或是一起看某本杂记里的奇闻异事。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雨后的夕阳从云层缝隙漏出几缕金光,将庭院染上一层暖色。

薛允玦终于起身告辞。碧桃送他到廊下。

暮色中,他的背影清瘦挺拔,走过湿漉漉的青石路,渐行渐远。

碧桃站在廊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转身回屋。

春熙正收拾茶具,见碧桃进来,笑道。

“三少爷今日待了许久呢。”

“嗯。”

碧桃应了一声,走到书案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望着窗外暮色出神。

雨后的黄昏格外宁静,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

她想起方才对弈时薛允玦专注的眼神。

这个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融入她的生命。

他知她的志向,懂她的坚持,不阻拦,只默默陪伴。

碧桃轻轻吐出一口气,坐回书案后,重新翻开账册。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隐入西山,疏影轩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