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的第十三日,“远星号”驶入了被称为“碎星礁”的危险航道。
舷窗外的景象骤然一变。如果说之前的虚空旅途是空旷、寂寥、点缀着稀疏星光的深海,那么“碎星礁”就是一片充斥着无数嶙峋暗礁、狂暴潜流的死亡海域。
巨大的星辰碎片如同被蛮横撕扯开的山脉,断裂面狰狞,缓慢地翻滚、漂浮。冻结的岩浆海形成了奇形怪状的黑色礁石,上面还凝固着喷发时的姿态。更多是难以名状的岩石、金属、甚至冰晶混合体,在虚空中无序地移动、碰撞,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巨响,溅起无声的能量火花。虚空本身也变得不再“干净”,稀薄的、五颜六色的能量雾霭如同瘴气般弥漫,扭曲的光线在其中折射出迷幻而危险的色彩。肉眼甚至能偶尔捕捉到那些细微的、如同黑色发丝般一闪而逝的空间褶皱或裂缝,那是连“远星号”的护罩都绝不敢触碰的致命存在。
船体开始持续不断地轻微颠簸,防御阵法的光芒始终维持在最高强度,发出低沉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嗡鸣。乘客们大多选择留在自己的客舱,只有少数对自身实力有信心或不得不处理事务的人,才会偶尔出现在餐厅或甲板,但彼此间的交谈也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警惕。
钱姓老者的笑容几乎看不见了,偶尔出现,也只是沉默地喝着灵茶,目光不时扫过舷窗外那些危险的碎星,眉头微锁。林风依旧会出现在甲板,但不再大声谈笑,而是沉默地擦拭着他的长剑,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航路。那三名灰衣人几乎不再同时露面,行踪更加飘忽。虬髯大汉总是抱着手臂,靠着船舷,目光沉凝,不知在想什么。三名兜帽客则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仿佛从未上船。
清雪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玄字七号”房内静修。胸前的“星月佩”自从进入碎星礁后,偶尔会自发地传来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仿佛在呼应外界那混乱、破碎却依然磅礴的星辰余韵。她知道,这是玉佩对同源但紊乱的星辰之力产生的本能共鸣,必须小心收敛。但那种仿佛被无形目光掠过肌肤的窥视感,在进入这片区域后,虽然依旧飘忽,但出现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丝,且偶尔会变得清晰一瞬,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让她脊背生寒。
她不动声色,只是将“水云儿”这个角色扮演得更加彻底,偶尔外出也绝不多看、不多问,一副谨小慎微、略带不安的炼气期小修士模样。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升到最高。
危险,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就在“远星号”小心翼翼地穿越一片由无数细小星辰碎屑和冻结尘埃构成的、特别密集的碎星带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充斥其中的、原本相对平和的虚空能量,突然变得狂暴无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数十里的、灰蒙蒙的恐怖漩涡!更可怕的是,这能量风暴中,混杂着无数细如微尘、却锋利无匹的星辰碎屑,它们被能量裹挟,以惊人的速度旋转、切割,形成了一片毁灭性的“星尘暴”!
“警报!警报!遭遇高强度星尘暴!所有乘客注意,稳住身形!护罩全功率输出!” 船长急促的声音通过船内各处响起的传音法阵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远星号”庞大的船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船体各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外层的灵光护罩瞬间明暗不定,发出刺耳的、仿佛被砂纸打磨的“嗤嗤”声响,那是星辰碎屑正在疯狂侵蚀护罩!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星尘暴最猛烈、遮蔽一切感知的灰蒙蒙风暴中,无数条半透明、形如水桶粗细的巨蟒般的生物,悄无声息地浮现!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固定的形态,前端只有一张布满利齿、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身体如同流动的胶质,紧紧吸附在船体护罩上,口器疯狂啃噬着护罩的能量!
“虚空蠕虫!是虚空蠕虫群!” 有见识广博的乘客发出惊骇的呼喊。
虚空蠕虫,诞生并栖息于虚空能量乱流中的奇特生物,以纯粹的灵力、阵法能量乃至低阶修士的修为为食,物理攻击对它们效果甚微,且通常成群结队出现,是虚空航行者最不愿遇到的噩梦之一!
“嗤啦——!”
终于,在星尘暴的持续侵蚀和大量虚空蠕虫的集中啃噬下,“远星号”侧舷某处相对薄弱的护罩区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破开了一个数丈大小的缺口!
“呜——!”
狂暴的星尘碎屑和混乱能量瞬间涌入!更可怕的是,数条虚空蠕虫也顺着缺口,如同滑腻的巨蟒,蜿蜒着钻了进来,扑向甲板上惊慌失措的乘客们!
“所有修士,立刻出手,清除登船蠕虫!目标:蠕虫口器与中枢神经节!护住要害,它们的体液有强腐蚀性!” 吴大副冷静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响彻全船。
清雪所在的侧舷甲板,恰好是护罩破裂的区域之一!三条水桶粗的虚空蠕虫,蠕动着半透明的躯体,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带着贪婪吞噬一切灵力的气息,分别扑向几名躲闪不及的修士,其中一条,正对着清雪和附近另一名女修袭来!
腥风扑面,带着虚空能量特有的冰冷与混乱。清雪瞳孔微缩,心中电转。暴露?不暴露?电光石火间,她没有选择。“水云儿”是水灵根修士,炼气期修为,身上有几件保命之物合情合理。
“啊!” 她惊叫一声,仿佛吓呆了一般,直到那蠕虫扑到近前,才“手忙脚乱”地祭出一面水蓝色的菱形小盾——这是胡九娘给她准备的、符合“水云儿”身份的防御法器“水菱盾”。小盾灵光闪烁,化作一面光幕挡在身前。
“噗!”
蠕虫撞在光幕上,光幕剧烈摇晃,灵光迅速黯淡。清雪“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同时“慌乱”地打出一道道“水箭术”、“冰锥术”,威力平平,打在蠕虫滑腻的躯体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
旁边那名女修实力更弱,吓得花容失色,眼看就要被另一条蠕虫缠上。清雪“一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灵气盎然的蓝色符箓——胡九娘给的“玄水缚灵符”,抖手打出!
符箓化作数道灵动的水流锁链,瞬间缠住了攻击女修的那条蠕虫,虽然无法长久困住,但为那女修争取了宝贵的躲避时间。女修感激地看了清雪一眼,连滚爬爬地逃向更安全的内舱方向。
就在这时,最先攻击清雪的那条虚空蠕虫,似乎觉得“水菱盾”后的“点心”更难啃,粗大的尾部猛地一甩,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清雪!清雪“惊骇”地侧身躲避,动作看似狼狈,实则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但蠕虫的攻势不止于此,它那布满利齿的口器突然张开,喷出一大股墨绿色、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黏液!
黏液范围极广,清雪躲闪稍慢,腰间的储物袋被几滴黏液擦中!嗤嗤声中,储物袋表面灵光急速黯淡,眼看就要被腐蚀穿透!就在这瞬间,清雪感觉到贴肉收藏的“星月佩”,似乎因感受到外界的威胁和黏液中蕴含的、污秽的虚空能量,自主地、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一丝纯净、清冷、蕴含着古老星月意境的微光,自储物袋内一闪而逝!那几滴墨绿黏液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净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光芒微弱至极,在混乱的星尘暴光影、各色法术灵光爆闪的甲板上,几乎难以察觉。但,未能逃过某些一直关注着这片区域的有心人。
不远处,一名正在挥动黑色短刃、斩断一条蠕虫的灰衣人,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奇异光华。他手中动作不停,但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了清雪一眼,脚下不着痕迹地,借着躲避另一条蠕虫攻击的势头,向清雪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另一边,倚靠在远处一根桅杆旁、挥拳将一条蠕虫硬生生震碎的虬髯大汉,也若有所觉,朝清雪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被腐蚀了一点、却莫名“干净”了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浓眉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而自始至终,那三名兜帽客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上层甲板的阴影处,他们周围三尺之内,竟无一条虚空蠕虫敢于靠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其中站在左侧的那名兜帽客,在清雪身上星月光华闪现的刹那,他那完全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向清雪的方向偏转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天字二号”房内,一片漆黑,只有那悬浮的古老铜镜散发着幽光。
镜面之上,原本映照着船上各处混乱的场景,但在那星月光华闪现的刹那,镜面中心,代表清雪所在位置的光点,骤然亮起了一丝纯净的、星月交织的微芒!这微芒虽然一闪即逝,却被铜镜清晰无比地捕捉、放大、定格!
端坐于铜镜前的黑袍人影,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分不清男女的轻笑,带着一丝终于觅得目标的玩味与笃定:“星月交辉,光华内蕴……虽极力遮掩,但这般精纯古老的星辰之意……找到了。果然身怀异宝。”
他(她)伸出一根枯瘦、仿佛不带丝毫血肉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刚刚平复的镜面之上。镜面如水波荡漾,画面切换,不再是人影,而是一幅抽象了许多的、由无数细密光点和线条构成的图案,如同微缩的星图。其中,代表“水云儿”(清雪)的那个光点,正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纯净的星月光晕,而在那光晕深处,偶尔有极其细微、玄奥莫测的轨迹纹路一闪而逝,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
“星月同辉,道韵自生……竟似蕴含一丝星轨真意?”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浓的兴趣,“这绝非普通星辰法宝可比,甚至可能……与某种失传的星相传承,或者古老的星空秘图有关。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何德何能拥有此等重宝?她去那星辰湮灭的‘黯星带’,所图为何?寻宝?传承?还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件宝物?”
黑袍人沉默片刻,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似在权衡。最终,他(她)低语道:“不急……灰衣鬼,虬髯客,还有那三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这船上,有趣的人不少。且让她再活几日,等到了黯星带,离了这浮空船,再慢慢炮制不迟。‘群星之鉴’已锁定了她的气息,跑不掉。”
铜镜光芒流转,悄然分出极小的一缕,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层层舱壁,遥遥“系”在了清雪的客舱方位,开始持续、隐秘地监控着她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灵力与神魂波动规律。
甲板上的混乱,在船方组织与众多乘客的合力下,终于渐渐平息。
星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远星号”全力加速脱离那片区域后,便逐渐减弱。入侵的虚空蠕虫也被斩杀或驱离,破损的护罩在阵法师的紧急修复下,重新弥合。
清雪随着惊魂未定的人群返回客舱,关上舱门,布下隔绝禁制后,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她迅速检查自身,腰间储物袋被腐蚀了一小块,但内部物品无损,“星月佩”也安然无恙,只是方才自主激发的波动已被她重新以狐族秘法牢牢压制。幻形佩依旧稳固,“水云儿”的伪装无懈可击。
但方才的惊险,她心知肚明。那灰衣人靠近时的阴冷感知,虬髯大汉审视的一瞥,兜帽人那微不可查的偏头,还有一直萦绕不散、此刻似乎变得更加“具体”的窥视感……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引起了至少三方人马的注意!尤其是那隐藏最深、手段最诡异的窥视者,很可能就是“天字二号”的那位“星鉴师”!
危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不能慌,不能乱。”清雪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澄澈的心湖强行压下波澜。越是危险,越需冷静。对方既然没有立刻动手,说明还有顾忌,或是想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地点。这给了她应对的时间。
她几乎不再离开客舱,每日的饮食都用自带的干粮清水解决。绝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与推演中。
心神沉入“星月佩”,她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件辅助法宝,而是尝试去沟通、理解其中浩瀚的星月之力,以及那些隐藏在力量深处的、模糊的传承印记。她反复演练几种新领悟的、对星月之力更精微的操控法门,尤其是如何将自身气息与玉佩的星力波动完美融合、收敛,达到近乎“星空背景”般的隐匿效果。同时,她不断激发玉佩对星辰方位、星力流动的感应能力,默默熟悉着这种玄妙的感知。
“先祖星图”被她再次取出,在禁制的保护下缓缓展开。星图之上,代表“摇光封剑台”的那个光点,正在一片代表“黯星带”的复杂晦暗区域中,沿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缓缓移动。清雪结合“星月佩”对当前虚空方位、星辰分布的感应,以及胡九娘提供的坐标,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推演计算。
渐渐地,那原本模糊复杂的轨迹,在她心中变得清晰起来。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光点移动的节奏,似乎与某种冥冥中的“韵律”相合,像心跳,又像潮汐。而“星月佩”传来的微弱悸动,似乎也在应和着这种韵律。
“星月交汇……”清雪心中明悟,下一次适合感知、甚至可能接近“摇光封剑台”的窗口期,正在临近,而且时间点,与她预计抵达“黯星带”边缘的时间,非常接近!
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挑战。她必须在下船后,以最快速度摆脱可能的追踪,然后在一片陌生、危险、星辰之力稀薄混乱的“黯星带”中,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短暂的窗口期,并循着感应找到那座飘忽不定的封剑台。
她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各种路线、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及应对之策。如何在鱼龙混杂的“灰烬哨站”迅速脱身?如何利用环境隐藏行迹?如果被追踪,该如何应对、摆脱甚至反制?每一个细节,她都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
“远星号”拖着略有损伤的船体,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了“碎星礁”最危险的核心区域。舷窗外的景象再次变化,那些密集的碎星和狂暴的能量乱流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空”与“暗”。前方的虚空,星光变得越来越稀疏,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口,正在吞噬着光明。一种难以言喻的枯寂、虚无之感,开始弥漫开来。
“各位乘客请注意,”船长沉稳的声音再次通过传音法阵响起,“本船已成功穿越‘碎星礁’区域,预计将于明日午时三刻,抵达本次航程终点——‘黯星带’外围临时停泊点‘灰烬哨站’。本船将在‘灰烬哨站’停留半日,进行必要补给与检修,随后返航。前往黯星带的乘客,请于抵达后做好下船准备。再次提醒,‘黯星带’环境极端恶劣,星辰之力稀薄混乱,虚空结构脆弱,危险远超碎星礁,请务必谨慎行事,量力而为。”
消息传出,船上气氛再次为之一变。原本因即将脱离危险航段而略有放松的乘客们,表情重新变得复杂。有人长舒一口气,庆幸旅程即将结束;有人则开始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丹药,为深入那片传说中的绝地做最后准备。
那三名灰衣人再次频繁地出现在公共区域,低声交谈,目光扫视着其他乘客,尤其在听到广播后,他们的眼神明显锐利了许多,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虬髯大汉依旧沉默,但他回到客舱后不久,里面便传来了清晰的、金属摩擦和机括调整的细微声响。那三名兜帽客中的一人,在广播后不久,悄然离开了房间片刻,不知去了何处。林风则兴奋地摩拳擦掌,将自己的长剑擦拭了一遍又一遍。钱姓老者找到了清雪,脸上带着惯有的、但此刻多了几分真诚忧虑的笑容。
“水小友,明日便要下船了。”钱老将清雪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那‘灰烬哨站’,说是哨站,实则是个无法无天、三教九流汇聚的泥潭。咱们下船后,各奔前程,老朽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只有一言相告:下了船,莫要停留,莫要好奇,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哨站范围,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这里,”他飞快地塞给清雪一枚玉简,“是老朽早年去过几次记下的简陋地图,标了几个相对还算守规矩、能做补给的地方。切记,财不露白,莫信生人。”
清雪心中微暖,知道这已是对方能给予的最大善意,郑重接过玉简:“多谢钱老提醒,晚辈谨记。”
回到客舱不久,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纹路微微一亮,一道极细微的神念传音钻入清雪耳中,是吴大副的声音:“明日午时三刻,三号舷梯。小心灰衣,留意虬髯,那三个戴兜帽的,尽量避开。保重。”
清雪对着墙壁微微点头,知道这是船方最后的关照了。
“天字二号”房内,一片寂静。
黑袍“星鉴师”面前的铜镜,镜面已变得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边缘有极其微弱的星光点缀。而在黑暗的中心区域,一团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晦暗阴影正在逐渐放大、清晰——那正是“黯星带”在“群星之鉴”中的映射。
黑袍人的手指,悬停在镜面上方,指尖正点在“黯星带”外围某个不起眼的、被标记为“灰烬哨站”的微光点附近。他(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面,穿透了层层舱壁,落在了“玄字七号”房的方向。
“黯星带……”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狂热与探究,“星辰的坟场,光芒的末路……亦是古老星辉不愿散去、最后沉淀归寂之所。摇光隐曜,其光内敛,藏于九地之下……古老传言,竟是真的么?”
他(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镜框,发出笃笃的轻响。
“星月之力,古老星图……你的目标,果然在那里。真是令人期待啊……这份机缘,这份可能指向失落星宫的钥匙……本座,收下了。”
镜面幽光一闪,彻底敛去。舱内重归黑暗,只有黑袍下,两点幽邃如星空般的光芒,一闪而逝。
“远星号”调整航向,朝着那片吞噬光明的深邃黑暗,驶去最后一段旅程。
苏清雪在客舱中静坐,隔绝禁制全开。“星月佩”悬浮在她面前,散发着温润纯净的星月光辉,在她神识的引导下,与面前缓缓旋转、星光点点的“先祖星图”产生着微妙的共鸣。星图上,代表“摇光封剑台”的光点轨迹,与她心中反复推演的路径,逐渐重合,指向“黯星带”深处某个特定的坐标与时刻。
窗外,是越发浓重、仿佛能淹没一切的黑暗。但清雪的眼中,却闪烁着比星辰更坚定的光芒。
“黯星带,我来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摇光封剑台,狐族的传承……妹妹,玄哥,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答案,然后……去找你们。”
而在她感知之外,在那片即将抵达的、光明与黑暗边缘的孤岛“灰烬哨站”上,无形的风暴,已悄然汇聚,等待着她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