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收起平板电脑，站起身：
“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先跟我回办公室，我给你一份集团的组织架构图和各部门职责说明，你先拿回去看。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参加几个内部会议，旁听为主，不需要发言。”
苏清沅跟着站起身，跟着楚晚宁走出会议室。
她走在楚晚宁身后，穿过那片安静而高效的办公区，透过落地窗看到窗外豫章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她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够踏足的世界。
而她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
......
苏清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换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弯腰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今天这一天，从画室到帝国大厦，从被江辰带走到跟着楚晚宁熟悉那栋一百七十三层的庞然大物，她的脑子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信息量太大了。
组织架构、部门职责、工作流程、人员名单、保密协议……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而她只能拼命跟上，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甩出去。
以前开画室的时候，从早站到晚、弯腰教小朋友画画、打扫卫生、准备材料，身体虽然累，但那种累是实在的、可控的、睡一觉就能恢复的。
而今天的累，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累。
是精神上的紧绷、是面对陌生环境时的不知所措、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出错的压力。
她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但终点还远远看不到。
换上拖鞋，拖着步子往客厅走，刚走了两步，就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polo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他看到苏清沅进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前，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沅沅，你去哪了？你画室怎么关门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担心死我了。”
苏清沅这才想起来，她的手机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调成静音，后来跟着楚晚宁到处走动，根本没顾得上看手机。
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
六个未接来电，全是父亲的。
她心里一酸，连忙拉住父亲的手臂，语气带着歉意：
“爸，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我今天……去了一个新地方工作，画室暂时不开了。”
父亲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新地方工作？什么工作？你不是一直好好开着画室吗，怎么说关就关了？”
苏清沅拉着父亲在沙发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她省略了曹骏骚扰和威胁的那些细节，只说画室遇到了一些经营上的麻烦，然后江辰回来了，帮她解决了问题，并且带她去了帝国集团，让她做他的贴身助理。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沅沅，爸以前没本事，让你妈受了那么多苦，最后这个家也没能保住。
要不是江总安排我去甄品集团上班，我可能到现在还在打零工，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沅，眼眶有些泛红，“你现在能跟着江总做事，是你的福气。爸不拦你，但你一定要好好干，别给江总丢人，也别给自己留遗憾。”
苏清沅看着父亲那双泛红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鼻音：“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父亲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走到门口换鞋：
“行了，你早点休息，爸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换好鞋，转过身，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就给爸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苏清沅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间，然后关上门。
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沉默了很久。
今天这一天，像是把她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压缩成了一颗子弹，然后砰地一声射了出去，落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帝国大厦，上万名员工，每一个岗位都挤满了来自全球顶尖高校的毕业生和精英。
她今天跟着楚晚宁走过那些办公区时，无意间瞥到旁边工位上贴着的一张履历表。
华清本科，剑桥硕士，曾在麦肯锡工作三年。
而她，一个普通艺术院校毕业的，简历上最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少儿美术画室。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下午在楚晚宁面前说的那句“我明白”，有点可笑。
她明白什么呢？
她连帝国集团到底有多少个业务板块都还没记全，连“战略发展部”和“投资管理部”的区别都说不清楚，连Excel表格都只会最基本的操作。
如果不是江辰，她可能连这栋大厦的前台岗位都面试不上。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帝国集团的前台，据说也要名牌本科学历、英语六级、形象气质佳、有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她一条都不达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残留着几点颜料痕迹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拿起手机，翻到楚晚宁今天下午给她发的那份集团组织架构图，重新打开，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她知道自己底子薄，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但她也知道，江辰把她带进帝国集团，不是让她来当花瓶的。
她可以不聪明，但她不可以不努力。
她翻到第二页，看到“帝国能源”板块的组织架构图时，打了个哈欠，但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而客厅里的那盏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