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豫章,顺道来看看。”
江辰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画室开得不错。”
苏清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下意识地用手中的画笔在围裙上蹭了蹭,轻声回了一句:
“还行……勉强能糊口。”
那位年轻妈妈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识趣地站起身,招呼自己的孩子收拾画具:
“宝宝,我们该走了,让老师休息一下。”
小朋友依依不舍地放下画笔,跑到苏清沅跟前说了一声“老师再见”,然后跟着妈妈走出了画室。
风铃再次叮当作响,门关上后,画室里只剩下江辰和苏清沅两个人,以及那三个小朋友留在桌上的半成品画作。
安静了几秒。
苏清沅低着头,把画笔放回笔筒里,又把桌上散落的颜料管归拢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江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昨晚那通电话已经让她足够意外了,她没想到他会真的亲自跑来。
江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清沅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继续把一支红色颜料管放进笔筒里,声音很低:
“告诉你什么?”
“有人欺负你的事。”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画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角那台小冰箱的低沉嗡鸣声在填补沉默的间隙。
她背对着江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支颜料管,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还是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委屈:
“我怕……怕你觉得我很没用。你给我钱开了这间画室,我却连它都守不住。我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有什么脸去找你?”
她说完,终于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向江辰。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哭,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江辰的眼睛,像是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某种答案。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很没用?
江辰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苏清沅,你给我记住一件事。你守不住这间画室,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欺负你的人的问题。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无耻惩罚自己。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我都会回来。”
苏清沅站在原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释然:
“我知道了。”
江辰看着她那副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画室不要开了,和我走。”
苏清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辰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他的目光平静而认真,不像是在临时起意,更像是在说出一个他已经考虑过的决定。
“去……去哪儿?”
她问,声音有些迟疑。
“帝国集团。”
苏清沅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我……我什么都不会。”
她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不自信,“我只会画画,教小朋友画画。你的公司里,哪有我需要做的事情?”
江辰看着她那双带着迷茫和不自信的眼睛,语气平静却笃定:
“帝国集团不缺会画画的人,但缺一个我愿意亲自带进去的人。你不需要会什么,你只需要跟我走。其他的,我会安排。”
他说完,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画室外,豫章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人行道上,光影斑驳。
画室内,苏清沅站在那幅还没有完成的画架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从老城区狭窄的街道驶入了新区宽阔的马路。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低矮的居民楼和梧桐树,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
苏清沅一直望着窗外,没有说话,手里那串画室的钥匙被她攥得温热的,却始终没有松开。
车子最终在一栋大厦前停下。
一栋868米的玻璃幕墙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泽,楼顶立着四个大字:帝国集团。
她曾在新闻里见过这栋楼的照片,但亲眼看到时,那种压迫感和不真实感比照片上强烈得多。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江辰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旁等她。
苏清沅跟着下了车,站在那栋大厦的脚下,仰头看了一眼那几乎要刺破云层的楼顶,然后低下头,跟着江辰走进了大堂。
大堂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正中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显示着帝国集团各业务板块的实时数据。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江辰进来,立刻站起身,鞠躬问好。
江辰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堂,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苏清沅跟在他身后,步伐有些紧,像一只误入陌生丛林的小动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
电梯门打开,江辰侧身让她先进去,然后自己跟上,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时轻微的嗡嗡声。
苏清沅站在电梯里,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上,心跳随着数字的增加而一点点加快。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展现在眼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苏清沅直觉那就是江辰的办公室。
江辰走出电梯,带着她走到那扇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苏清沅迈步走进那间办公室,然后愣住了。
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豫章的城市天际线在窗外一览无余,远处的赣江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办公室的面积比她整间画室还要大上几倍。
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几把简约的皮质沙发,墙角立着一株高大的琴叶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整间办公室给人的感觉不是奢华,而是一种克制的开阔。
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江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
“送一杯热牛奶和一杯龙井进来。”
然后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苏清沅,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随便坐。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