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横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臂的创口，血还在涌，台面上积了一小滩暗红。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口白牙，牙缝里全是血。
“你以为卸我一条胳膊就完了？”
他周身内力气劲猛然暴涨。那股气劲从丹田涌出，
顺着经脉灌入双腿、脊背、左臂，最后全部汇聚到断臂的肩头创口处。
创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血管从断口里探出，像无数条细小的红色触须，在空中疯狂伸展。
齐肩断下的右臂五指张开，从血泊中弹射而起，被那股气劲牵引着飞向燕横山的肩头。
断口与断口精准对接，红色触须般的血管一根根钻入对面的血肉，神经、肌肉、骨骼、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愈合、闭合。
短短数息，右臂恢复如初。
燕横山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攥紧又松开，关节咔咔作响。
断臂重接处的皮肤上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但功能已经完全恢复。
他站起身，双拳在胸前对撞了一下，沉闷的肉响传遍擂台。
看台上一片哗然。
“断臂接回去了，这是什么天赋。”
“血肉重组类天赋，难怪燕横山对肉身的掌控程度如此之高。”
“怪不得他敢不穿制式装备，原来不怕断手断脚！”
苏醒站在对面，胸口的凹陷已经完全平复，碎裂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得有力而平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燕横山重新长好的右臂，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天赋，有点赖。”
“没你赖。”燕横山咧嘴笑了，“心脏碎了都能长回来，你比我赖多了。不过我不信你这天赋还可以用。”
“我也不相信你这血肉重组还能无限使用。”
两人隔着三丈对视，忽然同时笑了。
笑声在擂台上回荡，混着看台上嘈杂的议论声。
方才那一轮以命换命的打法，两人都拼到了极限，也都摸到了对方的底。
“再来。”燕横山双拳一错，脚下发力，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苏醒提剑迎上，他将目光锁定在燕横山的脖子上。
确切的说，是颈椎以及颈椎之上的头部，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他要确认一件事，燕横山在不在乎。
两人再次交手。燕横山依旧猛攻，拳风如暴雨倾盆，身法飘忽如鬼魅。
苏醒连挡带退，身上又挨了两拳，但他不在乎。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燕横山的颈部，所有的出剑都只奔着一个方向。
第一剑，直刺咽喉。燕横山头一偏，剑锋擦着颈侧划过。
第二剑，横削后颈。燕横山矮身低头，剑锋从他头顶上方掠过。
第三剑，挑刺下颌。燕横山后仰，剑尖从他下巴前划过。
苏醒不急。他继续出剑，每一剑都指向燕横山的颈部要害。咽喉、颈侧、后颈、下颌、耳根，剑尖在燕横山的脖子周围游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下去。
苏醒发现了一件事。
燕横山在躲避颈部攻击的时候，他的反击明显减少了。
之前他一边躲剑一边出拳，攻守兼备。
现在他专注于躲避颈部的攻击，出拳的频率降了一半。
看来，燕横山对自己的头部很在意啊，不过，这也可能是一个圈套。
就在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燕横山一个后跳，双拳收在胸前，整个人退到了三丈之外。
他抬手，示意暂停。
苏醒收剑，站在原地，喘着气看他。
燕横山没有立刻说话。
他深深看了苏醒一眼，目光从苏醒的脸上扫到胸口，又从胸口扫到握剑的手，最后落回眼睛。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我认输。”
看台上一片哗然。方才还打得难解难分，怎么突然就认输了？
苏醒挑了挑眉：“你还有力气打，认什么输？”
燕横山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苏醒看了几息，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苏醒，你小子不老实啊。”
“哪儿不老实？”
“你对外宣称的天赋，完美回复，一个月只能触发一次。”
燕横山抬起左手，指了指苏醒的胸口，“可你方才心脏被我震碎，也就是说你的底牌已经用了。”
“可在战斗中，你全身都透着一股笃定。那种笃定，不是一个底牌已经用过的人能装出来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灼灼：“你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说明你绝对还有底牌。你那个‘一个月一次’的说法，是假的。”
苏醒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他的额角、后颈、手背，皮肤表面同时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瞬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面色从方才的苍白变得有些潮红，握剑的手开始微微发颤，连站姿都矮了半截。
“你说得对。”苏醒的声音倔强中带着一丝逞强，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挤出这四个字。“算你识时务。”
燕横山的脸色变了。
燕横山看着苏醒此刻的样子，又回想方才苏醒战斗的动作，忽然觉得心脏一紧。
他被骗了。
苏醒的天赋确实是一个月一次，苏醒方才那副“我还有底牌”的姿态，是装出来的。
他故意让燕横山看到他的自信，让燕横山以为他还有余力，让燕横山不敢赌。
而现在，燕横山已经认输了，苏醒才把真实的虚弱暴露出来。
燕横山盯着苏醒看了很久。
苏醒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台面上。他的嘴角却微微翘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他娘的……”燕横山的声音很轻，“刚才全是装的？”
苏醒抬起头，满头大汗，但眼底的笑意清清楚楚。
“你猜。”
燕横山沉默了几息，忽然仰头大笑。
“行，我输得不冤。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转身朝擂台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苏醒一眼：
“下次见面，我不管你还有没有底牌，我都不会认输了。”
“这个人看着很粗豪，但实际上心细如发，惜身重命，未来可期。”苏醒心里却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