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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弗拉德的存在仿佛真的从生者的世界中暂时抹去,但芝诺基地的日常节奏并未因此打乱。

日内瓦的冬天用它的方式丈量着时间,而在芝诺的建筑群内,时间则以另一种更具体的刻度流淌——

塞缪尔望着窗外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雾霭,指关节擦过嘴角——那里还残留着昨日尚未完全消退的肿胀感。

适应是他的选择,也是伊戈尔将军和那位刚刚“上任”的教官为他定下的唯一基调。

鲍里斯的理念简单到粗暴:“疼痛是最好的老师,而死亡是它的教鞭。”

没有热身,没有讲解,塞缪尔往往刚站定,鲍里斯裹挟着风雪的拳头或鞭腿就到了。

格挡?会被连人带手臂一起砸飞。闪避?下一秒攻击会从更刁钻的角度袭来。塞缪尔像个人形沙包,在泥泞与冻土的混合物里不断翻滚、爬起、再被击倒。

旧伤未愈,新伤已生。

又一次训练开始,鲍里斯像往常一样,带着那副“老子今天又要活动筋骨”的表情,漫不经心地逼近。

然而就在他踏入攻击范围的刹那,塞缪尔先动了。

他利用鲍里斯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松懈,用右拳朝着鲍里斯那张完好却欠揍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鲍里斯的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鲍里斯的脑袋被砸得微微后仰,动作也为之一滞。

塞缪尔没有停顿,他知道这一拳的“成果”转瞬即逝,立刻衔接上后续的攻击——

然后,塞缪尔再次陷入了熟悉的、被全面压制的狂风暴雨之中……

从那天起,“开始前先揍鲍里斯一拳”成了塞缪尔每次训练开始时的固定“仪式”。

……

同步进行的,是伊戈尔将军关于那根乌木手杖的指导,训练通常安排在更为僻静的室内靶场或专用研究室。

伊戈尔的教导方式与他本人一样冷静,他先从最基本的神秘学引导原理讲起,用简洁明了的语言和几个基础的小型术式演示,为塞缪尔搭建起初步的认知框架。

但练习仍旧枯燥而艰难,塞缪尔需要长时间地握持手杖,许多天过去,他只能感受到手杖本身的质感和重量,以及那吊坠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轻微影响。

直到一个午后,在伊戈尔的持续引导和某种玄之又玄的灵光一闪下,塞缪尔终于“抓住”了那种感觉。

仿佛冬眠野兽的一次轻微吐息,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手杖流入他的手臂,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尝试着将这股力量引导向一个刻画了吸收符文的标靶。

嗡——

标靶表面的符文微微一亮,泛起涟漪,成功吸收了这股能量。

“很好,”伊戈尔点了点头,“初步的引导完成了,接下来,你需要反复练习,直到这种引导如呼吸般自然,现阶段,无需考虑收力,全力去推动它,熟悉它的‘质量’。”

塞缪尔依言而行,日复一日,重复着释放的过程,标靶从丝毫无损,到表面出现轻微的能量灼痕,他对这股力量的手感越来越熟悉,引导也越发顺畅。

而变故也发生得毫无征兆。

那是一次常规练习,塞缪尔像往常一样,感应手杖中的力量,然后朝着远处的标靶,全力释放!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顺利让他稍有松懈,或许是对力量的掌控仍处在不稳定期,又或许是手杖内部那精妙的平衡因他不加节制的推动而产生了扰动……

就在能量脱手而出的瞬间,塞缪尔感到手杖“震颤”了一下,或者更应该是——悸动!

原本温和坚韧的能量流性质骤然剧变!它变得更加暴烈,内部似乎还掺杂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侵蚀感。

只见一道边缘缠绕着细微金红的赤色冲击波,以远超以往的速度和威势轰然射出!

轰——!!!

特制的标靶如同纸糊般瞬间被汽化!冲击波去势不减,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壁上——那并非训练场的外墙,而是一栋士兵宿舍的外墙!

砖石混凝土结构在可怕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可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烟尘,一个边缘呈现熔融痕迹、半径至少超过五米的巨大空洞,赫然出现在楼体上!

破碎的砖块、扭曲的钢筋、以及房间内被殃及的床铺桌椅碎片,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抛洒。

训练场瞬间死寂,塞缪尔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杖,心脏狂跳。他刚才差点拆了一栋楼!

万幸,按照训练安排,那栋楼此时应该是空的……

伊戈尔快步上前,先是迅速扫视了一下空洞内部,确认没有人员伤亡的迹象,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塞缪尔,以及他手中的手杖。

“……看来,我们得调整一下教学顺序,在你能用这把钥匙打开任何东西之前,你必须先学会如何关紧水龙头,而不是一味想着放水。”

……

相比之下,枪械训练简直堪称轻松愉快,甚至带着点令人啼笑皆非的“天赋碾压”。

独眼的年轻军官教学严苛,从枪支分解保养到射击姿势、呼吸控制,每一环都要求绝对的标准,对塞缪尔这个“关系户”显然缺乏耐心,语气里的公事公办掩盖不住细微的鄙夷。

塞缪尔学得很快,理论部分一点就通,操作上手时的动作虽略显生疏,但稳定。

托勒密纠正了几个细微姿势,心下判断:确实像个没摸过几次枪的生手。

然而,当塞缪尔开始端起一支制式步枪,进行到实弹射击时,托勒密开始感到不对劲。

塞缪尔的第一组射击,子弹分布虽然不算特别密集,但全部上靶,且多数集中在六七环区域。

对于一个新手而言,这已经堪称优秀。

托勒密压下疑惑,继续指导。

第二次射击,弹着点明显集中;第三次,已经能稳定打出八环以上的成绩;到了第五次,他竟然连续打出了几个十环。

这不仅仅是“有天赋”能解释的了。

托勒密放下望远镜,那只独眼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你之前说,没怎么接触过步枪?”

塞缪尔放下还有些发烫的枪身,坦然回视:“确实没接触过,我以前用的不是这个。”

这是实话,慈祥的玛利亚是把神秘学手枪,和手里这支制式步枪是两码事,而且他总共也没开过几枪,目标对象也往往是扑到眼前的、达不到此刻百米靶子距离的“东西”。

托勒密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也已经变成了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不爽。

“继续,换移动靶,注意提前量。”

—————————————

体能训练结束后的器械区,塞缪尔抓起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擦了擦脖颈的汗水,走向墙边的饮水点。

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动作微顿。

伊戈尔将军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握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玻璃罐,目光似乎穿透了罐壁,凝视着其中那些不知疲倦的微弱荧光。

塞缪尔接了半杯凉水,仰起头,将杯口凑到唇边,“将军是在看什么吗?”

他其实更想问,您是在这里等我?但又觉得这对一个将军来说有些唐突。

伊戈尔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罐中那荧光上停留几秒钟,才缓缓转过头。

“司辰发布了24小时倒计时通知。”

塞缪尔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清晰地搏动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指尖捻着毛巾粗糙的布料纤维。

“……暴雨?”

伊戈尔迎着他的视线:“对。”

——“暴雨”就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