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晨雾未尽，柔和的天光透过明王府的雕花楠木窗棂，细碎地洒落进来。
方才太子朱标方才离去，房中尚且残留着几分君臣议事的余温，四下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几声清脆鸟鸣，划破晨间的恬淡。
端坐椅上的朱槿缓缓挺直腰背，舒展臂膀，慵懒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可就在他身形落定的刹那，一抹纤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轻响，甚至连一丝微风吹动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女子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得如同暮春飞絮、湖面落雪，悄无声息便伫立在原地，仿佛自始至终都在此处，从未挪动过半分。
这一瞬，朱槿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心底猛地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常年习武、历经生死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自问身负绝世武学，得张三丰亲传，眼界、修为、战力皆是当世顶尖。
纵观天下，能不声不响贴近自己身侧、不被自己察觉的人，寥寥无几。
普天之下，他素来只认定两人有这般通天彻地的轻功修为——一是授业恩师、当世武林泰斗张三丰，二则是创下峨眉一脉的师娘郭襄。
仅凭周身清淡温婉的气息便能判断，对方是个年纪尚轻的少女，瞧着身形容貌，断然不到二十岁，青涩稚嫩，宛若初绽芳华。
极致的诧异之下，朱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他心念微动，体内精纯浑厚的真气悄然运转，顺着周身经脉缓缓外放。无形的气劲如同流水般铺展开来，细密地探查着身后少女的深浅修为。
二人未曾交手，招式深浅、实战战力尚且未知，可仅仅是少女丹田内蕴藏的底蕴，便足以让朱槿心头凝重万分。
那股真气醇厚凝练、绵长充沛，内敛不张扬，却厚重如山、渊深似海。
单单这份纯粹的内力根基，竟丝毫不会逊色于大明开国猛将、号称“常十万”的常遇春。
要知道，常遇春常年征战沙场，浴血拼杀无数，一身真气皆是在生死历练中打磨而成，霸道雄浑，冠绝军中。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温婉的侍女少女，竟拥有如此骇人底蕴，实在匪夷所思。
少女始终垂首躬身，姿态恭顺温婉，声线清浅柔和，如同山涧清泉，缓缓响起，打破了书房的沉寂：“殿下，天已破晓，可要传早膳？”
朱槿缓缓旋身转身，深邃的目光稳稳落在少女脸上，细细打量。
少女容貌清丽绝尘，眉眼温婉沉静，肌肤白皙细腻，一身素雅的青灰色王府侍女服饰，非但掩不住一身绝佳气质，反倒衬得她干净通透、不染尘俗。
他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戒备，语气平淡从容，听不出半分波澜：“府中侍女侍从皆有名册，我从未见过你，你是何人？何时入府？”
少女依旧垂着明眸，姿态恭谨，不卑不亢，轻声应答：“回殿下，奴婢名唤芷儿，半年之前方才承蒙王妃收留，入府伺候。”
“芷儿……”
朱槿低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冰凉的紫檀茶案，心头暗自沉吟。
这名字清雅温婉，莫名熟悉，仿佛曾在何处听过、见过，可细细回想，却又毫无头绪，只留一抹淡淡的模糊印象，萦绕心头。
最让他心生戒备的，从不是陌生的名字，而是其中暗藏的蹊跷。
半年前入府的侍女，既不是寻常洒扫杂役，也不是后厨粗使，竟能直接被安排近身伺候自己这位王爷。
更关键的是，执掌王府暗卫、负责府邸安防的蒋瓛，手握所有府中人事异动的报备权限，对此事竟半分消息都未曾通报，无一丝记录留存。
堂堂明王府，安防森严，暗卫密布，层层值守，竟悄无声息藏着这样一位身怀绝顶武功的未知少女。
此事若是深究，细思极恐，由不得他不谨慎戒备。
心念百转之间，朱槿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不见丝毫异色。
他抬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清茶，温润的茶水入喉，抚平了心底一丝波澜。他语气从容淡然，带着上位者的沉稳气度，缓缓开口发问。
“你年纪轻轻，便身负这般浑厚不俗的绝世武功，必然有名师指点。如实告知本王，你的武艺师从何人？”
“再者，你身怀如此修为，绝非寻常江湖女子，何苦屈身藏于王府，做一名最普通不过的侍女？”
面对朱槿接连的追问，芷儿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畏惧，垂首恭恭敬敬地应答：“回殿下，一切皆是家师吩咐。师傅半年前亲笔写下一封书信，命奴婢放下一切，赶赴明王府，终生追随殿下左右，贴身伺候。”
她微微顿了顿，继续细说原委：“彼时殿下正率领水师远征倭国，远在海外，尚未归国。王妃亲见师傅手书，知晓其中渊源，便将奴婢留在府中，静静等候殿下归来。殿下平定倭国、班师回朝之后，王妃便下了吩咐，令奴婢专职伺候殿下日常起居，随侍身侧。”
朱槿眸光微凝，追问一句：“你师傅究竟是谁？”
芷儿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恕奴婢愚钝，师傅从未告知奴婢名讳，奴婢至今不知师门名号。”
不知名号？
朱槿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再度发问：“既然不知姓名，那你师傅可有什么旁人没有的独特特征？衣着、容貌、习性，但凡有异于常人之处，尽数告知本王。”
芷儿抬眸，望向窗外破晓的天光，眸中泛起一丝敬畏与怀念，缓缓回忆道：“家师常年以轻纱覆面，从不以真容示人，性情清冷孤高，超然物外。只是近段时日，师傅容貌发生异变，骤然变得极为年轻，看着竟与奴婢年纪相仿，芳华绝代。且师傅一生偏爱明黄衣裙，常年一袭黄衫，清雅高贵，不染烟火。”
“明黄衣裙、面纱覆面、晚年返老还童……”
短短数语，如同惊雷划过朱槿脑海，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普天之下，唯有那位创立峨眉、一生传奇、晚年隐世的郭襄师娘，有这般气质、这般修为、这般独特习性！
朱槿暗自哭笑不得，心头的戒备与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原来竟是师娘郭襄的门下弟子，难怪身负绝世武功，难怪能悄无声息近身自己，难怪王妃赵敏会私自将人留在府中，全程未曾告知自己。
想来是敏敏知晓师娘身份，清楚此女绝非隐患，才私自做主安排。
只是这般重大之事，她竟半句都不与自己通气，着实让人无奈。待晚间独处，定要好好追问一番。
心头巨石落地，朱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淡淡开口：“知晓了。下去传早膳吧。”
“是，殿下。”
芷儿屈膝躬身，行得一手标准规矩的侍女礼，身姿轻盈，转身便要退下传膳。
恰在此时，书房外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蒋瓛一身黑衣劲装，身姿挺拔，面容肃穆，快步踏入书房，躬身拱手，神色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二爷。”
朱槿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何事？直说便可，无需拘谨。”
蒋瓛微微垂首，踌躇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为难：“鄂国公常遇春、卫国公邓愈、西平侯沐英三位大人，已至王府门外，求见二爷。”
朱槿闻言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三位国公侯爷到访，乃是喜事，来了便直接请进来便是，何须迟疑？”
蒋瓛眉头微蹙，低声补充道：“只是……卫国公邓愈此番西征归来，随行带了数十名西域女子，一并候在府外，声势颇大，故而属下不知是否该尽数引入，特此请示二爷。”
闻言此话，朱槿这才恍然醒悟。
他险些将此事彻底忘却。
邓愈领旨西征，经略西域，辗转万里、平定边疆，方才班师回应天复命。当初，正是他私下嘱托邓愈，在西域之地寻访画中之人。
想来这些西域女子，便是邓愈此番寻访所得。也难怪蒋瓛神色为难，大清早一众异域女子入王府，难免惹人闲话，分寸难拿捏。
朱槿摆了摆手，气度从容：“无妨，无需避讳，尽数一并请入王府。”
“属下遵令。”
蒋瓛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书房传令。
未过片刻，府门外便传来一阵洪亮爽朗的大笑声，常遇春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隔着庭院远远传入书房，带着几分打趣戏谑，热闹无比。
“邓愈你这老匹夫！真是深藏不露！明知殿下眼界极高，瞧不上中原寻常闺阁女子，你倒好，西征一趟，竟偷偷摸摸搜罗了这么多西域美人！这份本事，咱是真比不了！”
紧随其后，邓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笑意传来，从容反驳：“这是老夫为国、为殿下尽心奔走！你远赴倭国那蛮荒海岛，遍地荒土海水，能寻到什么出众人物？西域广袤万里，民风迥异、美人遍地、奇才辈出，自然能有所收获！”
两人一路走一路斗嘴，嗓门洪亮，毫无遮掩，爽朗的声响回荡在王府庭院之中。
朱槿坐在书房内，闻言无奈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这二位都是开国功勋、朝堂重臣，性子却是依旧爽朗粗放，毫无权贵架子。
只是这般大清早的嬉笑打趣，议论美人，若是传入后院敏敏耳中，怕是又要生出一番闲话。
他当即扬声开口，带着几分温和的训斥：“行了！大清早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有话进来说！”
话音落下，门外的笑闹声骤然停歇。
三道挺拔身影快步走入书房，正是常遇春、邓愈、沐英三位功勋重臣。
方才在外肆意玩笑、相互打趣的三人，一踏入书房，见到端坐案前的朱槿，瞬间收敛所有嬉笑玩闹之色。
常遇春收敛了粗放气焰，邓愈收了戏谑神情，年纪最轻、性子最沉稳的沐英更是端庄肃立，三人齐齐敛容，身姿端正，尽显臣子恭敬。
朱槿抬手示意，语气温和随意，全无朝堂森严规矩：“三位清晨到访，想来尚未用过早膳。无需多礼，一同坐下，陪本王用些早膳。”
三人也不推辞，依言落座，气度沉稳，静待吩咐。
朱槿转头看向尚且立在一旁、等候退下的芷儿，随口吩咐道：“芷儿，再添三碗豆腐脑、数盘油条。他们三人口味偏重，每一碗豆腐脑，都多加辣椒。”
“是。”
芷儿轻声应下，应声抬头，准备移步前去传膳。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落座的常遇春。
仅仅一眼。
方才始终温婉沉静、神色淡然的芷儿，身形骤然一僵，如同被惊雷定在原地。
她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瞬间猛地睁大，眼底翻涌起滔天的震惊、酸涩与狂喜，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单薄的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原本从容沉静的气息，瞬间尽数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心绪波动极大。
朱槿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她这极致反常的异样，当即开口沉声问道：“怎么了？”
无人应答。
下一秒，芷儿全然不顾王府规矩，不顾众人在场，快步上前两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常遇春身前的青砖地面上，姿态恭敬，情绪激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整座书房陷入死寂。
沐英神色一怔，眼底满是错愕；邓愈眉头微挑，满脸诧异；满堂众人皆是猝不及防，愣愣地看着跪地的少女。
最慌乱的当属常遇春。
他一生征战沙场，冲锋陷阵、攻城略地，历经百战、杀伐无数，面对千军万马、刀山血海都面不改色、悍不畏死，心性早已打磨得坚如磐石。
可此刻面对一个骤然跪地、身形单薄的落泪少女，他彻底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一双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无处安放，满脸茫然窘迫。
朱槿看着眼前一幕，心头瞬间掠过一个荒诞的猜想：莫非，这位师娘亲传的弟子，竟是常遇春流落民间的私生女？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跪地的芷儿缓缓抬首。
往日清冷温婉的眼眸，此刻早已布满水雾，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滚落，砸在青砖之上，晕开点点湿痕。她声音哽咽颤抖，压抑数十年的情绪尽数爆发，字字赤诚、句句滚烫。
“恩公！芷儿……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常遇春彻底懵了，连忙抬手虚扶，语气慌乱又温和：“小姑娘，快快起身，莫要行此大礼！咱一介武夫，受不起！你……你且说清楚，咱何时救过你？为何称我恩公？”
朱槿见状，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沉稳：“芷儿，起身回话。有什么往事，慢慢道来，无需激动。”
芷儿闻言，顺从地缓缓起身，抬手用素色袖口，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只是眼眶依旧通红，眼底的酸涩与感激丝毫未减，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缓缓诉说着那段尘封数十年的乱世旧事。
“回殿下，回恩公。当年乱世倾覆，家父兵败身死，阖家遭难，奴婢侥幸存活，跟着残余家眷仓皇逃亡，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流落汉水河畔。”
“彼时元兵追兵紧追不舍，刀兵相向，步步紧逼，奴婢孤身弱女，走投无路，眼看便要死于元兵刀下、埋骨汉水。危难绝境之时，是恩公挺身而出，出手击退一众元兵追兵，为奴婢搏出一条生路。”
“若无恩公那日的舍身相救，奴婢早已化作汉水河畔的一抔黄土，根本没有后续机缘，得以被家师收留教养，习得武艺、安稳存活。数十年光阴，这份救命大恩，奴婢时时刻刻铭记于心，片刻不敢忘怀。”
一番话落，满室寂静。
常遇春眉头紧紧皱起，凝神回想良久，沧桑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恍然，轻轻点头：“原来是汉水那一回……年代太过久远，已是数十年前的旧事了。彼时乱世流离，咱沿路也曾救下不少逃难百姓，早已记不清细节。没想到，当年那个侥幸存活的孤女，如今已然长成这般模样。”
朱槿眸光沉沉，紧紧落在芷儿身上，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缓缓出声追问：“芷儿，你方才说家父兵败身死，遭元兵追杀流亡。本王问你，你的父亲，究竟是何人？当年为何会被元兵全力追杀，阖家倾覆？”
这句问话，如同压落尘埃的最后一粒石子，揭开了尘封数十年的惊天秘辛。
芷儿垂落眼眸，神色沉静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激动哽咽，语气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沉重，一字一顿，清晰作答。
“回殿下，奴婢的生父，便是元末起兵、割据一方、自立周王的——周子旺。”
轰——！
短短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朱槿脑海中炸响，让他心神巨震，浑身一僵，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周子旺！
这个名字，朱槿再熟悉不过。
元末乱世最早的起义领袖之一，白莲教魁首彭莹玉的亲传首徒！
早在至元四年，便在江西袁州聚众五千起兵反元，自立周王，建制设官，撼动元朝江南根基。奈何起事仓促，义军未经整训，根基浅薄，很快便遭到元廷重兵围剿，一战溃散、全军覆没。
周子旺兵败被俘，惨遭处死，史书记载其阖家尽数被元廷屠戮，满门覆灭，无一存活，是为元末最惨烈的反元义举之一。
世人皆以为，周王一脉早已断绝世间。
谁能想到，数十年后的今日，在大明王府之中，这位化名芷儿、深藏不露、身怀绝顶武功的贴身侍女，竟是周子旺唯一的遗孤！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绝境存活之后，机缘巧合拜入郭襄门下，习得一身绝世武学，如今遵从师命，来到明王府，随侍自己身侧。
无数信息交织碰撞，让朱槿心绪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稳住纷乱的心绪，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少女，嗓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沉声追问出最后一句关键问话。
“芷儿，告诉本王，你的全名，究竟是什么？”
少女抬眸，澄澈的眼眸坦然迎上朱槿的目光，褪去所有伪装与隐匿，字字清晰，坦然道出自己尘封半生的真名。
“奴婢全名——周芷若。”
周芷若！
三个字落下，朱槿脑中彻底轰然炸裂，浑身气血翻涌，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震撼抵达极致。
原来她是真的！
他熟读金庸典籍，一直以为，周芷若仅仅是书中虚构、笔墨塑造的江湖人物，是虚幻的武侠传奇，从未想过，这个惊艳江湖、爱恨纠葛、名传后世的女子，竟是真实存在于世间的活人！
细细想来，连传说中的郭襄都真实立于世间，那周芷若真实存在，又有何稀奇？
可一念及此，无数纷乱的念头瞬间涌入朱槿脑海，让他心神震颤。
原着之中，邵敏郡主、周芷若，乃是纠缠半生、爱恨对立的宿命情敌，针锋相对、不死不休。
如今，敏敏是他明媒正娶、相守相伴的明王妃，而本该与敏敏宿命对立、纠葛半生的周芷若，如今深藏王府，随侍自己身侧。
那张无忌呢？
原着中搅动江湖、牵动两大绝世女子心绪的男主，是否也存在于这个世间？
若是世间无张无忌，那这场跨越半生的宿命纠葛，冥冥之中被替换的人……难道竟是自己？
一念至此，朱槿心神震荡，久久无法回神，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颠覆认知的惊天真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