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
裴军把大哥大往兜里一揣，扭头看向王大庆，“旭东说了，不能让唐晋离开春城。”
王大庆一改之前大老板的派头，换上了当下社会人流行的穿搭，皮夹克、牛仔裤、黑皮鞋，嘴里叼着半根烟，眼睛盯着前方的那辆奥迪100。
刚才，裴军和陈旭东的通话，他在一旁听得真切。
“简单！”王大庆抽了口烟，笑着说道：“开车超过去，别住他不就完了！”
“你别住他，他换台车，不又能走了？”裴军微微摇头，继续说道：“再说了，即便他今天走不了，那明天呢！”
“那就让他去医院躺两天！”
裴军皱眉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时间太短了。”
“坐稳了，军哥！”王大庆深踩一脚油门，车上的迈速表指针缓缓转动，朝着100就上去了。
两人的身体微微后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裴军下意识伸手抓住车窗上方的把手。
与前方奥迪100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奥迪100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吹得人有些犯困。
唐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大哥大贴在耳朵上，跟唐凤君的秘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问唐凤君最近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对建材市场动手的打算？
秘书在电话那头客气地回应着，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回答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唐晋嘴上聊着，眼睛却一直瞟着后视镜。
镜子里，那辆桑塔纳飞速疾驰，眼看就要追上自己这辆奥迪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心里骂道：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唐晋把大哥大从耳朵上拿下来，跟秘书说了句“回头再聊”，就挂了。
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那辆桑塔纳的距离刚才又近了一些。
“开快点。”唐晋转头对司机说了一句。
司机点了下头，油门往下踩了踩，奥迪的车速提了上来。
可后视镜里那辆桑塔纳，也跟着提速，距离不仅没被拉开，反而又近了几米。
唐晋伸手摸了摸下巴，眉头皱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就是巧合？这辆车真的是去机场赶飞机？
总不能是陈旭东吧？
不能啊！自己刚在电话里和他说了要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可如果不是巧合，不是陈旭东，还会是谁呢？
唐晋心里有点发毛，扭头催促道：“再快点，甩开后面那辆桑塔纳。”
司机又踩了油门，奥迪的发动机声音变了，车速从一百直接提到一百二。
可这时候的国道，路况实在是没眼看，坑坑洼洼的，车一旦开太快，就颠得厉害。
路过一个小坑，司机一时避让不及，咣当一声，唐晋的屁股直接拉离开了座椅，脑袋和棚顶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疼得唐晋龇牙咧嘴，一手捂着脑袋，扭头怒声骂了一句：“你他妈瞎啊，那么大个坑看不到。”
司机愣了一下，脚上稍稍收力，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就这一快一慢的工夫，后面的桑塔纳已经贴上来了，就在右后方，两车相距不到二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车里坐着的人了。
唐晋扭头定睛一看，桑塔纳里的俩人，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好像就是冲自己来的。
“快，快点，再快点。”唐晋忽然对司机大喊道。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把司机吓了一跳，小声劝道：“晋少，时间还早，安全第一！”
“我让你干啥就干啥，听懂了吗？加速！”唐晋涨红了脸，瞪着眼睛吼道。
司机一看这架势，木讷地点了下头，油门直接踩到底，奥迪100的车速表指针快速往一百四靠拢。
唐晋双手紧握车门上方的把手，眼睛盯着前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距离机场还有不到20公里，只要上了机场引道，路就宽了，到了航站楼就有警察和军人，后面这俩人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那儿动手。
可王大庆没打算让他到机场。
桑塔纳里，裴军也看出唐晋要跑，扭头冲王大庆喊了一嗓子：“大庆，他加速了，前面不远，就是机场引道了！”
王大庆没说话，油门已经踩到底了，桑塔纳的发动机嘶吼着，车身抖得厉害，方向盘都跟着哆嗦。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过了红线区。
“前面有个弯，就在这儿吧！”裴军喊了一声。
“过瘾呐！好久没开这么快的车了。”王大庆满脸兴奋，肾上腺素直线飙升，注意力高度集中。
前面的弯道不算急，但路很窄，两边的路基下面是一米多深的壕沟。
奥迪刚拐进弯道，车速太快，车尾往外甩了一下，司机赶紧回了一把方向，车身晃了晃，稳住了。
就这一晃的工夫，王大庆开着桑塔纳贴上来了。
他不但没减速，反而又往下踩了一脚油门。桑塔纳的车头，直直地朝奥迪的左后侧怼了上去。
“咣当”一声闷响，奥迪的后保险杠直接被撞飞了，车尾灯碎了一地，红色的塑料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奥迪的车身猛地往右一偏，司机拼命往回打方向，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两道黑印子，车头差点扎进右边的沟里。
唐晋在副驾驶上被甩得整个人撞在车门上，脑袋磕在玻璃上，眼前一黑，血顺着头发就淌下来了。
“你他妈怎么开的！”唐晋扯着嗓子骂司机。
司机没顾上回话，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想把车稳住。
可王大庆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又补了一脚油门，再一次撞了上去，这回撞在奥迪的右后门上。
车门直接瘪进去一大块，玻璃碎成了渣，哗啦啦掉了一地。奥迪被这一下撞得彻底失去了控制，车尾往左一甩，横在路中间，车头冲着路边壕沟的方向。
司机用力踩了一脚刹车，奥迪是停住了，可发动机“咔咔”响了两声，水箱漏了，一股白烟从引擎盖里钻了出来。
桑塔纳也停了，车头撞得稀烂，右大灯彻底碎了，引擎盖翘起来一个角，前保险杠也撞没了。
两辆车斜着横在路中间，原本的双排车道，现在勉强够一辆车通过。
王大庆推开车门下来，裴军也从副驾驶下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朝奥迪走过去。
唐晋从车里爬出来，一只脚踩在地上，站都站不稳呢，一手扶着车门，眼睛盯着王大庆和裴军，磕磕巴巴地说道：“二...二...位大哥，别...别杀我，我...我给你们钱。”
王大庆愣了一下，一脸愧疚地来到唐晋身边，伸手就要扶他，“哥们，实在对不住，着急赶飞机，开快了点，没把握住方向盘。”
裴军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都是我们的错，损失都算我们的！”
“啊？”唐晋面色一怔，一听不是要杀他，心里稍安，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也不磕巴了：“草拟吗，你们怎么开的车？”
王大庆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哥们，好好说话！别一张嘴，就把你妈带出来，咋滴，你给你妈含嘴里啦？”
“我去你妈的吧！”
唐晋话音刚落，王大庆的拳头，就和唐晋的鼻子来了一次激烈碰撞。
“咔”的一声轻响，鼻梁骨塌了。
“啊~~”唐晋惨叫一声，鼻孔里开始窜血。
一旁的司机，刚想伸手，就被裴军一脚踹倒在地，伸手指了指司机，“你他妈最好老实点！”
司机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个数吧，我还着急赶飞机呢。”王大庆一把捏住唐晋的肩膀，晃了晃，压低声音说道。
这一下，唐晋彻底没脾气了，甚至他都不敢抬头看王大庆，低着脑袋磕磕巴巴地说道：“算...算了，我不要钱！”
“真不要？”
唐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王大庆乐了，朝唐晋竖个大拇指，“讲究人，谢谢嗷！”
说完，他和裴军就朝着桑塔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