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
天空阴沉沉的，沥沥拉拉飘起小雪。
上午八点多，三辆车从春城出发，沿着国道往辽河方向开。
头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100，磊子开车，何忠贤坐在副驾。
第二辆是一辆丰田皇冠，盛世贤开着车，司连发坐在副驾。
第三辆是一辆面包车，拉了满满一车年货，烟酒糖茶、海鲜干货、山珍野味，塞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磊子扭头瞥了一眼何忠贤，“大哥，你说国哥会怎么对待发哥？”
“什么也不会说，好酒好菜招待。”何忠贤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但要指着陈建国和他交心，就难喽。”
磊子咂咂嘴，没说话。
到平安矿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车队停在陈家院子门口，何忠贤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两扇黑色大铁门，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司连发：“一会儿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司连发点了下头，“知道了，三哥！”
屋子里，陈家一家五口人都在。
李婉如、高莹莹商量着过年的安排，陈建国、陈旭东俩人说着年后的打算，小丫头陈薇眼睛盯着电视，进入忘我的境界。
听见车声，院子里的小黑汪汪叫了几声。
陈建国瞅了下时间，笑着说：“应该是何忠贤到了，旭东你出去看看。”
昨天晚上，何忠贤特意打来电话，告诉陈建国，今天中午过来。
所以，陈建国今天哪也没去，就一直在家等着。
“嗯！”陈旭东应了一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旭东，你穿上点衣服，别冻着！”身后传来李婉如的叮嘱。
“没事，妈！”陈旭东扭头说了句，换上鞋，刚准备推门，院门外就传来何忠贤的声音，“建国，在家吗？”
“来了，三大爷！”陈旭东推开门回了一句，走进院子里摸了摸小黑的狗头，拉开门栓，笑着打招呼，“三大爷、贤哥、磊哥，快进来快进来。”
目光扫到司连发脸上，面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发哥啥时候回来的？”
司连发笑了笑，“小年那天。”
“外头冷，快进屋！”陈旭东侧身让开路，朝屋里喊了一嗓子，“爸，三大爷他们来了！”
陈建国从屋里迎出来，脸上挂着笑，挨个握手寒暄，轮到司连发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没减，笑容也没变，“发子，有些日子没见了，忙啥呢？”
“国哥，我......我去外地谈点生意。”
司连发的说话声音很小，明显底气不足。
“做生意好啊。”陈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招呼众人进屋坐。
客厅里，李婉如和高莹莹见来客人了，连忙起身打了一圈招呼，李婉如去厨房烧水泡茶，高莹莹端来果盘、花生瓜子，小薇脆生生地挨个叫了一遍。
何忠贤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杯环顾了一圈，“弟妹，快别忙了，都不是外人。”
“三哥，你们聊！”李婉如笑着点点头，拉着高莹莹、陈薇上楼去了。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烟，发了一圈，掏出打火机，给何忠贤点上，“三大爷，过年这阵子啤酒卖得不错吧。”
“那还说啥了？现在全春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春城啤酒是全国十大啤酒品牌了。”
何忠贤笑着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还是你小子有招，现在这些小老板，你就让他们卖金士百、华丹，他们都不卖。”
“三大爷，那你可得给大侄儿包个大红包！”
“你都多大了，还要红包！”陈建国板着脸训了一句。
“哈哈~~”何忠贤大笑，摆了摆手，“应该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他打开手包，从兜里拿出5个100克的金条，拍到桌子上，“你、莹莹、小薇，鹏举家俩孩子，一人一个。”
“三哥，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陈建国伸手拦了一下。
“也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何忠贤挡住陈建国的手，“旭东，快拿着！”
“谢谢三大爷！”陈旭东一点没客气，伸手拿起一个金条，拆开塑料包装，张嘴咬了一下，金条上面出现浅浅的牙印，“嗯，是纯金的！”
太丢人了！
陈建国脸唰一下红了半面，瞪着眼，伸手指着陈旭东，骂道：“你个兔崽子....”
“旭东，你可真行啊！”何忠贤哈哈大笑，“我还能拿假的糊弄你不成？”
盛世贤、磊子也都笑了，就连司连发嘴角也扯了扯。
这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别说是100克的金条，就是1000克的金砖，对于陈旭东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在陈旭东的插科打诨下，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司连发坐在边上，话不多，别人笑他也跟着笑，但明显有些拘谨。
陈建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下午两点，陈建国在辽河凤凰酒楼订了包厢，一桌十二个菜，全是硬菜。
红烧肘子、红烧熬花、干锅野兔、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两个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忠贤朝司连发使了个眼色，司连发端着酒杯站起来，脸色微红，声音低沉：“国哥，我得给你赔个不是。”
陈建国摆摆手，“发子，这话怎么说的。”
“国哥，你让我把话说完。”司连发没坐下，举着酒杯，面露愧色，“国哥，我心里有愧啊，你和唐凤君的事，我.....”
“行了。”陈建国抬手打断他，没让他把话说完，也端着杯子站起身，“发子，你出去走走是对的！”
“即使你不走，我也得让你走。”
“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你们能来，就是给我面子。别的我不多说了，咱们还是朋友。”
“还是朋友”四个字，陈建国说得轻描淡写，可司连发听在耳朵里，却有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何忠贤看了一眼陈建国，又看了看司连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跟着起身，端起酒杯，附和了一句：“没错，咱是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兄弟！”
一旁的陈旭东，将何忠贤、司连发、陈建国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嘴角扯了扯，在心里暗暗说道：还真是难为我这三大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