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炭火噼啪轻响,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腾。
褒姒和姜涟闻言,皆是微微一愣。
“胶佬的娃娃?”
褒姒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好奇地看向李枕,丹唇微启:
“那是什么?”
姜涟也是一脸茫然,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望向李枕,带着同样不加掩饰的好奇:
“妾也未曾听过。”
李枕被两双眼睛盯着,干咳一声,摆了摆手:
“没什么,随口一说罢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宫女,吩咐道:
“去那十六名舞姬都喊过来。”
“告诉她们,让她们来陪我打麻将,不用她们出钱。”
“她们赢了,我给她们钱。”
“她们要是输了——”
“输一局,脱一件衣裳便是。”
“脱完了就去旁边站着,换下一个上。”
“结束后,她们赢到的钱都归她们自己,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若是想要寄给家中亲人,就让寺仲安排人替她们送过去。”
宫女低低应了一声“是”,垂首退了出去。
褒姒美眸中波光流转,嗔怪地斜睨了李枕一眼:
“就你花样多。”
李枕哈哈一笑:“这是什么话。”
“我想方设法的给她们点钱,难不成还错了?”
“你放眼天下去找,对于她们而言,还有比我待她们更好的主家吗?”
姜涟闻言,不由得抿唇一笑,眼波盈盈地望着李枕,语气温软:
“大人说的是。”
“哪怕只有这一次,大人安排人帮她们给家里人送钱。”
“对于她们而言,也确是没有比大人更好的主家了。”
李枕闻言,哈哈大笑。
三人便不再多言,各自低头理牌。
玉牌在指尖翻转、堆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片刻后,十六名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在殿中列成两排,齐齐向李枕行礼。
李枕抬眼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那个位置:
“别站着了,过来坐。”
“一个个来。”
“一个输光了,换下一个。”
“规矩方才传话的宫女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
“今日不论尊卑,只论牌技。”
“输了便脱,脱完换人。”
“赢了的钱,就是你们的。”
舞姬们面面相觑,片刻的局促之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走上前来,在桌边坐下。
其余人则围站了一圈,偏殿中的气氛一时活络起来。
......
关中大地,自李枕离开之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动荡。
犬戎占据渭水两岸、岐下丰镐核心地带。
散戎、姜戎、申戎分驻泾水、汧水。
岐以西、泾北大片王畿沦为戎人牧场。
泾水沿岸、汧水下游的采邑、贵族封邑轮番遭攻破,烽火日夜不息,哭喊声与马蹄声交织成一片。
普通周人百姓大规模逃难。
一路向西投奔西申,一路向东翻越崤山逃往中原,一路北走依附晋地。
道路上,扶老携幼者络绎不绝,尸骸枕藉,哀鸿遍野。
关中大地满目疮痍,昔日天子脚下的乐土,已成人间炼狱。
郑武公最早进入关中,独自领兵三百乘杀向镐京,直扑镐京。
然而孤军冒进,在镐京东郊被犬戎设伏夹击,双方血战数日,郑军大败。
三百乘战车十去七八,郑武公只能收拢残兵,狼狈东归。
虢公翰联合关中全部内服王官与畿内邦君,出兵控制了镐京以东至黄河西岸的所有畿内领地。
他收拢溃散的王室官吏、留在关中不愿东逃的贵族,以及地方邑兵。
西六师的残余武装,大多投奔了虢公翰所拥立的携王。
使得关中本土的城防与基层统治体系完整归于携王。
携王姬余臣,依托虢公翰的支持,掌控了丰镐旧畿、西虢、河西、渭北大片土地。
在渭北携地建立起了完整的朝廷,设百官、行周法,安抚戎狄。
又遣使联络北方的燕国、晋国。
西土诸侯与旧贵族大多奉其正朔。
关中农耕与城邑在携王的治理下缓慢恢复,渭北一带渐渐成为了战乱之中关中唯一稳定的区域。
另一边,申侯、鲁侯、许文公虽拥立了废太子宜臼于西申,称天王。
然而申国不过是一个边陲中等国家。
平王宜臼手中无镐京、无宗庙。
只能依附于申戎勉强自保,没有合法的王城,彻底被困在了关中的西南一角。
秦襄公率军东进,在汧水与渭水交汇地带多次与犬戎交战。
击败了小股戎人,收拢了逃难的周遗民,占据汧邑作为临时据点。
此时的秦襄公,保持着巧妙的中立姿态。
既不朝拜携王,也不主动归顺平王。
一边与犬戎作战拓土,一边观望二王胜负,伺机换取政治筹码。
携王的势力日益稳固。
他依托完整的关中旧官僚体系,在携地重建了简易宗庙。
恢复了周王室的祭祀礼仪,吸引了大批不愿离开故土的周贵族。
携王还组织了邑兵联防,抵御犬戎向北劫掠渭北村落,保护农耕。
又遣使联络北方的虞、梁等河西小国,以及远在北方的燕国,互通使节,建立外交联盟,以孤立西申的平王政权。
整个渭北地区生产缓慢恢复,成为战乱中关中唯一稳定的区域。
然而关中其余地方,依旧是一片焦土。
犬戎不满足于已经占据的丰镐,多次南下进攻西申边境。
申侯军队屡战屡败,只能依靠山地防守。
平王在西申日日面临戎患,安全无法保障。
东边又被携王势力封锁,完全被困死在了关中西南的角落里。
渭水成为了两派天然的势力分界线。
关中内部小规模冲突不断,采邑主互相攻伐。
西虢军队时常南下渭水,试探西申边境,双方小型摩擦此起彼伏。
支持平王的少量郑国先头部队,偶尔西进关中东部,袭扰携王属地。
犬戎则没有固定目标,随机劫掠三方领地。
关中全境,几乎无一处绝对安宁。
直到卫、晋、秦三军皆进入关中后,情况才稍微有些改变。
郑武公为东路主力,从函谷西进,截断了犬戎向东逃窜的退路。
郑军在镐京东郊与戎人反复混战,杀伤了大量犬戎骑兵。
卫武公亲率卫国三千甲士、百乘战车作为中军,从河内西渡黄河,直逼镐京北门。
卫武公身为王室司徒,统筹联军调度。
正面强攻镐京城防,与城内的申侯里应外合,击溃了守城的犬戎主力,收复了残破不堪的丰镐二京。
骊山、戏地一带的戎人伏兵,也全靠卫军正面清剿。
晋国从河东渡河,进驻渭北高地,堵住了犬戎向北逃往泾川的路线。
同时威慑支持携王的西虢与渭北采邑势力,防止西虢出兵偷袭勤王联军的侧翼。
晋军与北上劫掠的犬戎部族多次野战,稳住了关中北部战线,避免了戎人分兵包抄诸侯联军。
秦襄公所率领的秦军,装备虽不如中原诸侯,战力却是四国中最强的。
秦人世代与西戎厮杀,最擅长对付犬戎骑兵。
秦军从汧邑向东推进,扫荡渭水西岸的零散戎人据点,从西侧合围了镐京。
犬戎战败向西溃逃时,秦军一路追击,斩杀、俘获了大量戎兵,收复了岐西大片被戎人占领的乡邑。
犬戎主力被逐出镐京,然而并未彻底退出关中。
他们放弃了都城,分散盘踞在丰、岐、泾水各处。
关中大地,依旧遍地戎寇。
......
申国都城,平阳。
宫室虽不及镐京的恢弘壮丽,却也依着山势错落而建,青瓦白墙。
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出一派边陲诸侯宫城的肃穆。
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铜兽香炉中飘出浓郁的兰麝香气。
混着酒气与脂粉味,熏得人昏昏欲醉。
宜臼歪斜地倚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坐榻上,一手持着青铜酒爵,一手漫不经心地随着乐师的节拍在膝上叩击。
他脸上泛着酡红,眼神迷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殿中旋转起舞的八名舞姬。
舞姬们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腰肢款摆,足尖轻点,在丝竹声中如同一群穿花蝴蝶。
乐师们坐于角落,丝竹之声悠扬而慵懒,与殿外的烽火连天判若两个世界。
其中一名领舞的舞姬生得尤其出众,杏眼桃腮,身段婀娜。
旋转时薄纱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惹得宜臼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
宜臼的目光在舞姬身上流连,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仿佛这天下大势、二王之争,皆与他无关。
他端起酒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又示意身旁的内侍斟满。
“大王,您已经饮了太多......”内侍低声劝道。
“斟满。”宜臼淡淡道,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
内侍不敢再言,连忙低头斟酒。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寒风卷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
一个身着衣着华贵的身影缓步走入,衣袂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身着一袭玄色绣金凤的深衣,衣襟交叠处,隐约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丰腴曲线。
那成熟妇人独有的巍峨饱满与丰腴的臀胯曲线,在端庄华贵的服饰包裹下,散发着一种成熟诱人的美感。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气质雍容端庄,宛如一朵在深宫中傲然盛放的牡丹。
可此刻,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却覆着一层寒霜,不怒自威。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侍女,皆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们慌忙收住舞步,退到两侧跪伏于地。
宜臼手中的酒爵顿在半空,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三分,讪讪地放下手,强挤出一个笑容:
“母......母后,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