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良久,谢玉臻忍不住开口问道:“白马胡同那边,有派人来过吗?”
“大姑娘身边的丫鬟倒是来过一次,其余的,便没了。”
这话一出口,小桃立马后悔了,连忙补充道:“不过那丫鬟说是夫人病了,大姑娘在侍疾,他们二人这才没来的。”
这一听便知道是谢玉婉为了宽慰她的心才叫丫鬟这么说的。
想必是周氏自己不愿意来,也拘着大姐不让她过来。
谢玉臻眸光黯然,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不必哄我,横竖我的死活她从来不会在意。”
她虽然嘴上强撑着,但眼里的失落却做不得伪。
小桃光是看着,便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自家娘子那么好的人,那周夫人怎么就忍心如此对她?
谢玉臻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另一件事吸引,全然顾不上其他事情。
“李正海回京了?”
谢玉臻十分意外的看向小桃。
小桃点了点头,正色道:“正如您所料,曾知府应当是收到了消息,坐不住了。曾家前后派出三批杀手刺杀李大人,都被世子爷留下的人给挡了回去。
李大人对此十分厌烦,干脆找了个机会,与咱们的人演了一出好戏,假意重伤,逃回京城,对外则宣称是重伤失踪。曾家的人到现在都四处找他呢!”
李正海为人一向机敏,想必也看出来了,若是自己真等到休沐,那时候,恐怕他想回也回不去了。
谢玉臻垂下眸子,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用不了几天,曾洵就会回过味儿来。这些日子好好清理一下身边人,一旦遇上态度模糊不明的,立马将人拿了,送到我面前。”
“是,娘子。”
谢玉臻本意是想提前做好防备,以免曾洵察觉到事情的不对之后,第一时间朝着自己下手。
可没想到,她压根就没能等到对方下手,便要先一步离开扬州。
午饭后,谢玉臻正准备小憩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门外响起。
“娘子,孟家来人,对方想要见您一面。”
孟家?
谢玉臻已经换上了寝衣,正准备上床休息,闻言,放下手中掀到一半的被子,站在床头反应了好一会儿。
扬州与她交好的人当中,什么时候多了一户姓孟的人家?
姓孟……
等等!
谢玉臻神色一凝,立刻出声问道:“可是打云州来的?”
她说着,还没等小桃回答,立马吩咐道:“叫他去书房等我,我马上就来。”
一炷香之后,谢玉臻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正堂里。
一个身穿灰蓝色长袍的中年人端坐在堂上。
他的五官端正,身形挺拔,一双浓黑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眉眼间尽是焦灼。
见谢玉臻竟然真的肯见他,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抱拳道:“在下赵青崖,受友人所托前来请虞娘子出手相助,贸然上门,失礼之处,还望娘子多多海涵。”
谢玉臻上前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淡笑道:“赵兄不必多礼。您自称孟家人,可是受少峥兄所托前来寻某的?”
当初在凉州时,她与孟少峥也算是一见如故。
后来二人更是联起手来,挣了不少银子。
可以说,万玉商行当初能顺利迈出第一步,奠定好基石,孟少峥功不可没。
二人生意上多有往来,这一年来断断续续的联系着,情谊倒是愈发深厚。
只是打她会扬州之后,二人往来的书信越来越少。
原本她还以为是海禁放开一事在即,孟少峥忙着此事无暇顾及其他,可如今再看来,应当是出事儿了。
赵青崖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赵某前来,确实是受了少峥所托。”
他不善言辞,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后,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孟少峥有一自幼便订下的亲事。
对方出身船王罗家,乃是罗家嫡系一脉嫡长女。
二人青梅竹马,情谊非凡。
可就在大婚前一个月,罗家突生变故。
原本身体硬朗的罗老爷子突然中毒身亡,现场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其唯一的儿子,罗家少主——罗威。
当天晚上,罗威失踪,罗家二房老爷靠着族里的支持,拿到了家主印信。
罗二爷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将竭力为嫡亲哥哥辩解的罗家姐妹二人关押起来,用来当做威胁罗威的把柄。
可随着时间推移,罗威迟迟不出现,罗二爷下了狠手,直接以长辈的名义,将姐妹二人卖到了窑子里去,还放出狠话,若是半个月之后罗威再不出现认罪,就叫姐妹二人成为真正的娼女。
孟少峥多次交涉无果,眼下还被算计,牵扯进一桩杀人案中,身陷囹圄。
可离半月之期越来越近,若是他不出手,恐怕罗家姐妹真的要有不测了。
谢玉臻听完,眉毛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即便她与罗氏姐妹并不认识,也依旧为其感到不平。
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恶心之人,为了利益角逐,竟然将亲侄女卖到青楼里去。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怒意,可刚有个苗头,又想起了什么,火苗立马被浇灭了。
哦,她差点忘了。
也并不是只有那罗二爷一个这么恶心,若是真比较起来,她那个好父亲也不逞多让。
“所以,少峥兄是想让我救他出来?”
赵青崖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少峥的意思是,想要虞娘子出手,救出罗氏姐妹。”
对于杀人案一事,孟少峥已经有了思路,再联合手下人,他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目前最担心的,却是罗家两姐妹的安危。
以罗凤仪那刚烈的性子,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她怕是会以死来保全清白。
谢玉臻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垂下了眸子,食指有意无意的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赵青崖看出了她的犹豫,连忙补充道:“娘子放心,少峥说了,这一趟万不会叫你白跑的。事成之后,你们之前商定好的那桩生意,他愿意再让半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