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矿道不是很大，约莫能容纳三四个人一起通过。
一行七人，洞口留了三人守着，剩下两名护卫，跟着谢玉臻二人进入洞内。
一入洞，一股浓重的腥味扑鼻而来。
矿洞之中有腥味是很平常的事情，可不知怎么着，谢玉臻始终觉得这味道闻着不太对。
手中火把明灭，在这漆黑的矿洞中显得越发诡异。
谢玉臻放慢了脚步，低声道：“大人，您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李正海没说话，转头看向护在自己身边的护卫。
那护卫摘下脸上的黑色面罩，鼻子一皱，用力闻了闻，当即变了脸色。
“大人，是血腥味儿，很重的血腥味。”
李正海面色也难看了下来。
他这护卫天生鼻子就比常人灵敏。
他这么说，就证明里面一定生了什么变故。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再次穿过一条狭窄崎岖的小道，视线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眼前。
那深坑约莫上百米深，宽度更是占据了大半个山体。
四面山壁被人用凿子凿的崎岖不平，但依旧能看得出来上面裸露出来的金矿石。
他们此行，是为金矿石而来。
但眼下，谁都无法将心思转移到矿石上。
因为那深坑中，已然血流成河，遍地都是工匠的尸体。
“这……几百名匠人，全死了？”
那护卫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
他并不是怕的，而是被对方的残忍而心惊。
那些匠人无一不是被人一刀毙命。
谢玉臻心口闷闷的，有些不忍的挪开视线，沉声吩咐道：“仔细找，这矿洞之中，一定有暗道。”
在得知金矿消息的时候，她便派人查探过这里。
回禀的人并没有提到这里还有开凿的匠人一事。
她本以为是沈贺昭那一次行动打草惊蛇，对方提前将人都转移走了。
可没想到，今日一来，便看见了如此骇人的一幕。
两名护卫的身手都不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探查了大半。
而在此期间，李正海眼睛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下方那几乎要堆成山的尸体，眼眶微红。
谢玉臻叹了口气，随即问道：“对于之后的事情，大人可有打算？”
李正海眼中怒意翻涌，说出口的话却极为平静。
“自然是回京上报给陛下，请其择选钦差，彻查此事！”
他说着，侧过头淡淡的瞥了一眼谢玉臻，轻哼道：“本官知你的心思，你与曾家有旧怨，便想着将此事全推给他。可曾大人是个好官，他固然有嫌疑，但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他的嫌疑再大，陛下也不会轻易治他的罪。”
谢玉臻眸光微闪。
李正海这一番话，看似是为曾洵辩驳，可实际上，却是在暗示她，若是没有真凭实据，皇帝是不会轻易治罪的。
“大人请看这个。”
谢玉臻从袖口中掏出两本厚厚的账目，正是先前沈贺昭派人找到的。
“这上面，记录着近三年来，此矿中每日开采出的矿石重量，以及冶炼成功后得到了多少黄金。
每隔三日，这些矿石就会被人运走冶炼，咱们只要找到冶炼炉，确定所用一应工具是否是官制的，那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咱们一看便知。”
大晋对铁具管制不算太严苛，只要把控好数量，普通铁匠铺也可自己打制农具等。
但若是官府锤炼的铁具，上面都会有特制的标记，常人根本无法模仿。
并且，无论是成色还是坚硬程度，官制的都比民制的要好上太多，一眼便可分辨出来。
若是冶炼所用的一干用具都是官制的，那无论曾洵如何辩驳，这件事情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
谢玉臻将目光放在下方那些尸体上，神情复杂的说道：“这不是还有现成的把柄吗？这些匠人死了不过几日，基本样貌都没变，只要寻到其家中确认他们是否是被官府征了徭役便可。”
只是这样一来，未免对那些人家太过残忍了些。
李正海长叹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下方，其中一名护卫大喊道：“大人，暗道找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来到那暗道所在。
那暗道被藏在一处木架后面，木架附近还躺着许多具尸体。
看他们的朝向，应当是发现那伙人要赶尽杀绝后，疯狂的往这边跑，想要从暗道逃出去。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谢玉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泡在血水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强忍着恶心，最后看了一眼那狭窄到只能供一人通过的暗道，而后说道：“只要顺着这处出去，想必很快便能寻到冶炼炉所在。之后的事情，便交给大人了。您要多加小心，以免对方狗急跳墙，暗下杀手。”
谢玉臻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而后微微福身，在李正海复杂的眼神中退了出去。
出了矿洞，天已经蒙蒙亮了。
小桃在洞口站了半天，一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去，低声道：“娘子，曾家那边有动作了，曾知府参加完寿宴，回去就处理了一个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护卫，想必是已经开始有所察觉了。”
谢玉臻皱了皱眉：“人救回来了吗？”
小桃摇了摇头，惋惜道：“咱们的人就慢了一步，人就没气了。”
谢玉臻沉吟片刻：“去查他的家人，找到人之后立即将人藏起来。”
在这种时候，能被第一个处理的，想必那护卫知道的不少。
若是能从其家人身上拿到一星半点儿的把柄，也算是给曾洵的罪证又添一项。
若是不能，就当她日行一善了。
许是前不久刚下过雨的缘故，谢玉臻的鞋子上的污泥越沾越多，她只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明明是下山的路，走的却比上山时还要费力。
她揉了揉疼的发胀的眉心，哑着嗓子吩咐道：“还有，这几日多招一些护卫暗中守着李家，以免曾家下黑手。”
小桃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娘子，世子走之前留了些人，专门护着李大人的。”
“那就......好。”
谢玉臻呼吸越发困难，她的话音刚落，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