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玉臻的记忆里，谢宗安办事儿的速度从来就没有这么快过。
也不知他是怎么和裴家沟通的，当天下午，谢玉柔就坐着马车，低调的来到了谢家。
清荷院，堂屋里。
二人一立一卧，面面相觑却一言不发。
时隔一年，昔日里针锋相对的姐妹二人再次相见，境况却是天差地别。
谢玉臻看着站在床榻之前的人，神色莫名的晦暗了起来。
谢玉柔的脸色蜡黄，双目无神，用料粗糙的青色衣裙松松垮垮的套在她的身上，显得本就瘦弱的她，更加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吹走一般。
从别人嘴里听到她过的不好是一回事儿，可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儿。
谢玉臻张了张嘴，可一向能言善辩的她，罕见的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谢玉柔最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她的声音淡漠，那双空洞的双眸犹如一汪寂静的死水，仿佛世间万般，都不能引起丝毫波澜。
谢玉臻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坐下说吧。”
谢玉柔的脚步轻移，下意识地往那边走去。
可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语气生硬地拒绝道：“不必，就这样说吧。”
即便她再落魄，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谢玉臻瞥了她一眼：“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若是不坐下，我这个姿势还得抬头看你，不舒服。”
谢玉臻伤在背部，即便伤口已经好了不少，甚至能够偶尔下地走动了，但短时间内还是不能正常躺着，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只能够趴在床上。
谢玉柔身子一僵，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抿了抿唇，顺从的坐了下来。
谢玉柔低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淡淡的说道：“我待不了多久，所以有话你最好直说。当然，如果是单纯找我叙旧的话那就不必了，你我之前的关系并不好，没有什么旧情可以叙的。”
谢宗安派人上门请她过来的理由，就是失去记忆的三姑娘想和家中姐妹叙叙旧。
不过谢玉柔当然不会信了他的鬼话。
谢玉臻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直言了。我要裴二书房暗格里的名册，我要你帮我偷过来。”
谢玉柔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地笑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说了，我们从前地关系并不好。”
似乎觉得谢玉臻并没有听懂自己的话，她重点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却见谢玉臻神色自然的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咱们关系并不好。不过我一直觉得，你虽然总是斗不过我，但多少还是有一些小聪明在身上的。你要考虑清楚，这或许是你唯一一次绝地翻盘的机会。”
谢玉柔眉头一皱，猛地抬起头来，错愕道：“你撒谎了，你压根没有失忆！”
“看吧。”谢玉臻笑了笑，直接承认下来，“我就说你是有一些小聪明在身上的。”
不得不说，谢玉柔却是心动了。
自己如今明面上是裴修齐的小妾，可实际上却做着下人的活计。
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吃不饱穿不暖的，就连府中倒夜香的哑婆地位都比她高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谢玉柔沉默半晌，突然开口应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谢玉臻勾唇，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这个自然，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谢玉柔倏然抬眸，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要曾家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满腔恨意的谢玉柔，谢玉臻的心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透过谢玉柔，她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一度也是这样，每日饱受着病痛与心灵的双重折磨，时时刻刻都想着结束这烂透了的一生。
可是她不敢死，她怕自己若是死了，就再也看不到曾家的结局了。
每次午夜梦回，她都会梦见曾家的那一处暗牢，梦见那群畜生施暴时狰狞的笑脸，梦见鞭子落到自己身上的疼痛。
不过她比较幸运，因为她遇见了沈贺昭。
那人覆灭了曾家，亲手将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甚至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上辈子她疯狂敛财的行为，与其说是报恩，其实更像是一种活下去的理由。
一种支撑着她生存的动力与目标。
而目前为止，谢玉柔并没有找到一个让她长久活在世上的理由，之所以没有立刻寻死，也是因为曾家还没玩完。
不过，即便谢玉柔不开口，这辈子，她也会亲手将曾家那几个畜生送进地狱里。
她盯着谢玉柔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答应你，我会让你看到那一天的。只是四娘，这件事若是了结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谢玉柔自嘲似的勾了勾唇：“实话告诉你，我如今清白也没了，名声也毁了。一介残花败柳之身，还谈什么打算。”
谢玉臻仿佛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都成过亲的人了，还谈什么清白可言。”
谢玉柔平静的瞥了她一眼：“少装，想要笑话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她可不信，谢玉臻回来扬州这么久，会什么风声都没听说过。
只不过，那些侮辱人的难听话她可听的多了，又怎么会怕自己亲姐姐讥讽两句。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素来与她不对付的姐姐，却并没有开口奚落，而是攥住她的手，看着自己的双眼，十分认真地说道：“谢玉柔，错的从来都不是你，你也用不着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精彩的活着，就是你对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最好的反击。
“无论你我往日的关系如何，你都是我谢玉臻的妹妹，我们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我的妹妹，就应该活的潇洒肆意一些。你若想成亲，我给你找男人入赘我谢家。他每日需得哄着你，宠着你，不能对你有半点不忠。若是有人在你面前胡乱的嚼舌根子，哪怕那个人是他亲娘，我也会让她跪着求你原谅。”
“你若是不想嫁人，我会教你立足于世的手段，让你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凭自己的心意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谢玉柔，活着吧，有底气的活着。你三姐我，会为你撑腰，会成为你对抗一切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