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谢谢你了。”
马车里,谢玉婉抿了抿唇,柔声说道。
谢玉臻摇了摇头:“是我应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救了我,我今日怕是真的不能全头全尾发走出曾家了。”
她说的一本正经,压根看不出,其实她如今是会水的。
谢玉婉笑了笑,没再说话。
可不知为何,在看着她的清晰的轮廓时,心中竟然升起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犹豫了好一会,轻声开口问道:“虞娘子是哪里人?你我之前,可曾见过?”
谢玉臻指尖轻轻颤了颤,看着长姐那期待的目光,差点没忍住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抿了抿唇,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应当是凉州人吧。记不太清了,我之前伤了脑子,许多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谢玉婉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眸子。
也对,若是阿臻还活着,怎么可能狠心抛下她与母亲,一年多都不回来找她们。
这个妹妹为人如何,她是最了解的。
表面看上去张扬跋扈,不好说话,可实际上,她才是整个谢家中最注重亲情的。
二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谢宅。
下了马车,谢玉婉的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开口道:“虞娘子不如进来坐坐,用了晚饭后再走?”
谢玉臻笑着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了她的邀请:“商行还有些事情要我去处理,今日便不多打搅了。谢大姑娘若是不嫌弃,你我二人往后便以姐妹相称,若有需要,尽管去万玉寻我,千万别客气。”
谢玉婉微微颔首:“那我便不留妹妹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进了宅中,却没有注意到,那个口口声声说有事要处理的谢玉臻竟命车夫将马车赶到暗处,像一个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偷窥者一样,呆愣愣的盯了谢宅的方向看了许久。
那些时不时进出宅子的人,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她根据这些人的行为举止,或多或少都能猜出来他们是哪个院子里的人。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事情,但人的生活习惯以及用人的眼光却是始终无法改变。
天渐渐黑了下来,早前奉命回去等候的小桃也寻了过来。
她的臂弯上搭了件红色的披风,爬上马车后,立马给谢玉臻披了上去,而后满脸担忧的说道:“娘子,时候不早了,您该回了。”
谢玉臻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了,车夫劝了两回实在劝不动,这才叫暗中跟着的护卫回去一个,将自己请了过来。
谢玉臻嗯了一声,闭眼靠在马车上,静静的平复着翻涌了许久的心绪。
虽说在谢宅外面呆了一下午,但谢玉臻确实没有说谎,她回来的确是要处理事情的。
进了屋子,已经等候许久的江白丁立马迎了上来,十分顺手的接过她刚刚脱下的披风。
“带了两坛子好酒,你尝尝,记得你之前最好这一口了。”
谢玉臻下意识的看向屋外,见小桃忙着交代晚膳的事情,并没有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小点声儿,咱俩偷偷喝。”
江白丁看着谢玉臻一副干坏事儿的心虚样子,不由得咧嘴笑出声来:“不过半年没见,小桃姑娘的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
谢玉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邬先生倒是说过,偶尔少喝一点儿不成问题,对自己如今日日喝的那药没有影响。
但自己临走之前闹得那场喝了太多,许久没犯的老毛病再次发作,硬生生叫她疼了三个晚上,喝再多药都没用。
现在小桃看她看得死死的,但凡是自己出现的地方,三米之内都不允许出现酒。
不过还好,还有江白丁这个好兄弟还记挂着她。
谢玉臻一本正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这是你让我喝的。”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待晚膳上来后,便聊起了正事。
“之前你叫我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裴老爷如今有恙在身,裴家大部分事情都是裴家的二公子,裴修齐在处理。”
他们这种人家,不看长幼,只看能力。
裴老爷将事情都交到裴二手上,就等同于对外宣布,裴家以后的继承人就是裴修齐了。
裴修齐,她那个在新婚之前和自己庶妹滚到一起的未婚夫。
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谢玉臻眼前恍惚了一瞬。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谢玉柔假惺惺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她抬手给自己续了杯酒,轻轻抿一口后,似是不经意的说道:“我听说裴修齐娶了谢家的四姑娘,两家也算是强强联合,家业交到他手上也不奇怪。”
江白丁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娶?你听谁说的?裴家的四姑娘如今可是裴二的妾室。”
妾室?
谢玉臻满脸错愕,下意识开口反驳:“怎么可能,谢玉柔那等心气儿高的人,怎么可能做妾?”
“你认识她?”
谢玉臻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矢口否认道:“不认识。”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谢宗安极其宠爱这个庶女,怎么可能让她去给人做妾?”
提起这个,江白丁来了兴致。
他起身走到门口,确认门外并没有人偷听后才坐回去,压低声音说道:“你听说过那个扬州双姝之一,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谢三姑娘吗?”
谢玉臻眸光闪了闪:“不认识,这事儿和她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江白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据说一年前,谢三姑娘在大婚之日跳崖自尽,而原本要嫁给书生的谢四代替姐姐,上了裴家的花轿。
可一个月之后,谢四满身伤痕的跑回了裴家,也不知经历了什么,人差点就疯了。
从那之后,裴家贬妻为妾,谢四姑娘从此再也没出过门。”
江白丁讲完,习惯性的喝了口酒。
他刚刚放下酒杯,就听对面传来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下意识的抬起来头,眼神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