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内光线昏暗,仅有岩壁缝隙漏下的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兽皮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与外面飘来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如意盘膝坐在厚实的兽皮上,身下是柔软的干草垫,这简陋的环境,却给她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安定感。
她收敛心神,摒弃杂念,缓缓运转起内功心法。
此功中正平和,最重养气固本,温养经脉,在此地修炼,最是稳妥,不易出岔子。
丝丝缕缕微弱但精纯的内力暖流,自丹田气海滋生,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每运行一周天,便壮大凝实一分,并与她这具经过武道淬炼的强大体魄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气血随之微微鼓荡,滋养着四肢百骸,连先前战斗时消耗的些许体力,以及更早前空间传送带来的些微不适,都在快速消弭。
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地那沉重凝滞、压制一切“外放”力量的诡异环境。
但对于这种纯粹“内求”、挖掘自身潜能的力量,非但没有阻碍,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熔炉”或“磨盘”,让新生的内力在运行中被不断挤压、淬炼,去芜存菁,变得愈发凝练、精纯。
如果说在外界修炼内功像是从空气中汲取水汽汇成溪流,那么在这里,就像是直接从自身这口深井中汲水,虽然“水源”看似有限,但每一滴都经过高压提纯,质量极高。
约莫运行了三十六个小周天,直到内力增长再次趋于平缓,如意才缓缓收功。
睁开眼,双眸在昏暗中似有微光一闪而逝。内力量虽只增长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其精纯度似乎又有提升,操控起来更加圆转如意。
她估算了一下,以此速度,若日夜勤修不辍,配合这具身体的底子,或许只需数日,便能将功法练至小成,内力初步充盈经脉,足以支撑更长时间的战斗和施展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了。
这时,窝棚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稚气的声音用土语响起:“尊贵的客人,塔首领让我给您送水和食物来了。”
如意听懂了,应道:“请进。”
兽皮门帘被掀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肤色深褐、脸上涂抹着几道灰白泥痕的少年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和一个用宽大树叶包裹的东西走了进来。
少年眼神明亮,带着浓浓的好奇和一丝敬畏,偷眼打量着如意,将东西放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陶碗里是清澈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水,而那树叶包裹里,是两大块烤得焦黄、油脂微微渗出、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烤肉。
看样子应该就是今天那些铁鳞角狼的肉,旁边还放着几枚颜色暗红、类似浆果的野果。
“谢谢。” 如意用道谢,同时对少年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她同样也能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善意和好奇。
少年感受到了她话语里的善意,脸蛋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飞快地说:“您、您慢慢用。巫祝大人说,您吃完东西,如果方便,他想和您说说话。”
说完,他又好奇地看了如意一眼,特别是她身上与部落风格迥异的衣物和放在手边的匕首多看了一下。
然后才低着头,小跑着离开了。
如意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用过食水,也确实感到有些渴了。
她先端起陶碗,小心地抿了一口水。
水质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矿物味道,入喉微凉,却能很好地缓解干渴。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水中并无异常,便放心饮用。
又拿起烤肉,肉质紧实,烤得火候恰好,外焦里嫩,虽然只用了最简单的盐调味,但胜在原汁原味,肉香浓郁。
那几枚野果酸甜多汁,正好解腻。
她吃得并不快,一边补充体力,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能听到有人处理猎物、剥皮拆骨的声响,少年人的嬉闹声,女人们交谈和准备更多食物的声音,还有伤者压抑的痛哼和旁人安抚的低语。
这是一个小而紧密的社群,在严酷环境中努力生存的缩影。
吃完东西,如意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再次闭目,将刚刚修炼和进食所得的能量缓缓炼化,融入四肢百骸,那一丝内力也似乎随之活跃了些许。
感觉状态调整到最佳,如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拿起匕首贴身收好,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用的是那种银白色的铁叶树木枝,燃烧时火焰明亮,几乎没有烟雾。
大部分角狼已经被处理完毕,狼皮被小心剥下晾在架子上。
血肉被分割,一部分正在火上烤制,更多的被撒上盐末,悬挂在一旁,似乎是准备熏干储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烤肉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塔正在指挥着众人忙碌,看到如意出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您休息得可好?食物还合口味吗?”
“很好,多谢款待。” 如意点头道谢。
然后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岩穴深处一个较大的、用更多兽皮装饰的窝棚前。
老巫祝“岩”正拄着那根黑色晶石骨杖站在那里,似乎正静静地望着她。
“巫祝大人在等您。” 塔顺着如意的目光看去,低声道,语气恭敬。
如意再次道谢,然后迈步向巫祝岩走去。
沿途的族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投来好奇、敬畏、感激的目光,但并无恶意。
显然,塔已经将她的“英勇事迹”告知了众人。
走到近前,巫祝岩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远方的朋友,随我来,这里安静些。”
他转身,向着岩穴一侧一个较为僻静、靠近岩壁的小平台走去。
那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看到外面铁叶林的一角,和远处那永恒般黯淡的天空。
如意默默跟上。
两人来到平台边缘,扶着冰冷的岩石站定。
“你的‘力’,很特别。” 巫祝岩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如意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不是我们熟悉的,来自猎物的力量,也不是大地上生长的力量。”
“它来自你身体里面,很……凝实,像最坚硬的石头。”
“塔说,你的武器轻易划开了铁鳞角狼的皮,那不是武器的锋利,是你的‘力’让它变得锋利。”
如意心中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