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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日,如意如同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临渊城这片浩瀚的海洋。

她并未急于去探索那些标注为“不可轻易靠近”的敏感区域,也未冒然接触任何与听风阁相关的产业。

她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西市及周边几条相对繁华、人流密集的街道。

每日清晨,她都会换上一身临渊城武者常见的劲装,将气息收敛到三级武者左右,如同每一个来此讨生活的低阶武者一样,混入早市的人流。

她逛过售卖普通药材和低阶妖兽材料的“百草街”,留意着不同药材的价格浮动和某些冷门材料的突然紧俏。

她走过专营各类矿石和粗胚武器的“铁器巷”,观察着往来客商的组成和谈吐。

她也曾在码头区外围驻足,远眺着江面上往来如梭的船只和码头力夫们如同工蚁般装卸货物的繁忙景象,侧耳倾听那些船工、小贩、行脚商人交谈中泄露的零碎信息。

关于某条航道的暗流、某家商行的货船延误、码头守卫最近的盘查似乎严格了些等等。

她在一家客人三教九流汇聚的、名为“老杨头”的早点铺吃了三天的早饭,就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听着邻桌的力夫抱怨工钱又被克扣,听着行商模样的客人低声谈论着“漕帮”和“水运商会”近来的摩擦似乎有升级的迹象,连带着码头卸货都麻烦了许多。

她也去过茶楼,坐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静静坐了一个下午。

茶楼客人来来往往,谈生意的、会友的、甚至还有专门的说书先生模样的人在高谈阔论近期城中的逸闻趣事。

如意注意到,茶楼的伙计明显训练有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从不主动探听客人谈话,送上茶点后便悄然退开。

她甚至隐约感觉到,在这茶楼平静的表面下,有几道目光似乎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看来这里也是某处势力的情报收集处。

当然,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她只是行走,观察,倾听,将所见所闻与那本《临渊城简略舆图与注意事项》上的信息相互印证、补充。

她发现,临渊城的势力划分远比册子上简单的标注复杂。

明面上的城主府、四大家族赵、钱、孙、李(为了好记,就写了这四个)、两大宗门(沧澜剑派、水月阁)固然是庞然大物。

但水面之下,各种商会、行帮、镖局、乃至盘踞在码头和某些灰色地带的黑道势力,同样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容小觑。

“水运商会”与“漕帮”的摩擦,似乎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牵扯到码头控制权和背后某些大人物的博弈。

而“水匪活动”的警示,在码头区一些老水手和低层守卫的只言片语中,似乎确实有所印证,据说最近有几艘货船在城外江段遇到了不明袭击,损失了些货物,但消息暂时被压了下去。

到了第七日傍晚,如意已对西市及周边区域有了大致的印象,对临渊城的“水面之上”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活力与危险并存,秩序下暗流汹涌的巨城。

翌日,辰时初。

如意换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劲装,将长发简单束起,准时来到了“漱玉轩”。

茶楼刚刚开门不久,客人还不多。如意对迎上来的一位普通伙计道:“我预订了三楼‘听雨’间。”

伙计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并未多问,躬身道:“客人请随我来。”

引着如意径直上了三楼。

“听雨”雅间位于三楼走廊尽头,颇为僻静。

伙计在门前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请,里边已备好茶点。”

说罢便躬身退下。

如意推门而入。雅间内陈设清雅,临窗的桌上已摆好一壶热气袅袅的香茗和两碟精致的点心。窗边,负手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

男子闻声转过身来。

如意心中微微一动。

眼前这位墨沧阁主的外表,出乎她预料的……年轻。

看面容似乎不过三十许人,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紧致而富有光泽,不见一丝皱纹,黑发如墨,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单看这副皮相,说是哪位世家精心培养的俊杰公子也无人怀疑。

然而,当如意对上他的双眼时,那点因外表年轻而产生的细微讶异瞬间消散无形。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如古井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流转的光影与沧桑。

瞳孔颜色是比常人更深的墨黑,凝视时,竟给人一种目光能穿透表象、直抵灵魂深处的锐利与沉重感。

这绝非一个真正三十岁年轻人能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光阴沉淀、看惯风云变幻、执掌权柄生杀后自然形成的、内敛而浩瀚的气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迫人威压,但那种久居上位、洞悉世情的沉凝气场,已如无形的山岳,让整个雅间的空气都显得凝实了几分。

外表的年轻与眼神的沧桑形成的奇异对比,在他身上达到了某种和谐的统一,让他更多了几分引人探究的特质。

不过如意可没这个心思。

五级武者寿元悠久,不出意外可是能活五百岁的。眼前的墨沧可是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她想探究人家,岂不是嫌命长!

“如意?”墨沧开口,声音平和清越,与他年轻的外表相称,但语调中那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久经世事的沉稳,却又与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属下如意,见过墨沧阁主。”如意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虽然眼前的人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但她如意也不畏惧,毕竟,要比谁活得久,眼前这人可比不上她。

墨沧并不知道如意心中所想,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总阁花了不少心思塞过来的麻烦,心里略微烦躁。

不过虽然不情愿,但总阁也给了不少好处,他最后也是点头答应了的,此时倒也不会为难一个小辈。

墨沧微微颔首,目光在如意身上停留片刻,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她里外看透。“坐。”

他率先在临窗的主位坐下。

如意依言在下首落座,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墨沧的审视。

“文非语(文阁主)和厉锋的信,我看过了。你的资质,确实不错。”墨沧端起茶杯,语气平淡,虽然是在夸人,但却听不出太多赞赏。

“阁主过誉,侥幸而已。”如意谨慎回应。

“侥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不可倚仗。”墨沧放下茶杯,那双仿佛能洞悉时间的眸子挪开,投向窗外修竹,“临渊城,你看了七日,有何感想?”

如意略一沉吟,将几日来的观察与分析简要道出,重点提及水面下的暗流与水匪风声的异常。

墨沧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仿佛平静潭水被投下一颗小石子:“能看到这些,还算用了心。水匪之事,确有其事,也确不寻常。背后或许牵扯更广,此事稍后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