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夜幕完全降临，星月无光之时，如意动了。
她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从树冠滑下，借着阴影和地形的掩护，朝着谷地边缘摸去。
她的目标不是山洞，而是谷地边缘一处靠近溪流、相对独立的窝棚。
那里住着的几个匪徒，下午观察时显得较为沉默，与其他大声喧哗的匪徒有些格格不入，且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似乎在匪徒中有些威望，但又并非头目。
如意选中了他。
这类人，往往知道得更多，也更好突破。
窝棚里传来粗重的鼾声。
如意屏息凝神，指尖悄无声息地弹出一点混合了迷魂与麻痹药性的粉末，精准地没入棚内几个角落。这是她闲暇时候自己做的，对付三阶以下武者效果极佳。
鼾声戛然而止。
如意闪身入内，迅速将那个年长匪徒拖出窝棚，来到溪流下游一处远离营地的乱石后。
她又观察了一会，确保周围再无其他气息，这才开始施展手段。
如意没有弄醒对方，而是先取出一个寸许高的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清淡、混合着薄荷与某种奇异草木根茎气息的味道悄然散出。
她将瓶口凑近匪徒鼻端，让其轻轻嗅入几缕，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温润的碧绿色光晕，正是她施展手段的证明。
不过她也并不是要下手，而是极为精细地操控着这股生机之力，配合着药力，缓缓渡入匪徒体内，引导着药力温和地渗入其经脉与识海，抚平他因被制而本能产生的惊惧与抵抗，同时激发其潜意识中放松、倾诉的欲望。
片刻后，匪徒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眼皮下的眼珠开始无意识地轻微转动，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但身体依旧松软无力。
如意这才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溪水流淌般的平缓韵律。
“你们首领，‘鬼面’，是什么时候来黑风岭的？以前见过他吗？”
如意轻声问道，从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时间点切入。
“鬼……鬼爷……”匪徒含糊回应，思绪在药力和神通影响下缓慢运转，“是两个月前才来的……以前没在这片山里见过，是生面孔……带着二当家和三当家来的，功夫狠，一来就把原来的老大‘疤脸熊’给宰了……”
两个月前，生面孔，带心腹，强势夺位。
如意心中记下。
“他来了之后，寨子里有什么变化？”
从近况里也能看出一个人的行事方式。
“变……没啥大变化吧……”匪徒嘟囔着，“鬼爷不怎么管事儿，除了不准靠近原来老大藏东西的山洞，其他的都不管。”
“反正所有的事都让二当家和三当家看着办……这两人也不太上心。咱们以前咋样，现在还咋样，该吃吃，该喝喝，该下山‘干活’就干活……”
“就是……就是，分东西没以前那么多了，好的都紧着他们那三个人，尤其是丹药啥的，这两个月再也没见过……”
管理松散，维持原状，但资源向心腹倾斜，还特别喜欢丹药。
这虽然符合一个外来夺权者急于稳定局面、又依赖少数亲信掌控核心的模式，但也有不对的地方。
不过如意也稍微放了点心，这也解释了为何哨卡之类的都有，却并不严谨。
她之前还担心自己说不定偷偷暴露了，人家故意放开口子，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现在看来，纯粹是想多了。
实际原因应该就是鬼面根本不上心，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至于这个山寨，只要大体控制住局面即可。
“鬼面平时都在做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家都怎么说他？”
“他啊……平时都一个人待在山洞里面，好几天也不出来一次。搞得神神秘秘的……”
“那山洞里除了有一个寒气特别重的水潭子外，就是上一任老大抢来的东西了，咱们平时都不能靠近。”
“二当家和三当家都交代过，谁都不准打扰鬼爷，尤其是他在山洞的时候……哦，对了，”匪徒像是想起了什么，梦呓般补充。
“有兄弟私下讨论，鬼爷刚来那会儿，脸色好像不太好，有时候能听见他在里面咳嗽……不过最近好像好些了？也可能是咱们见的次数少……”
特别喜欢寒气重的山洞深处水潭？刚来时脸色不好、咳嗽？
如意眼神微凝，结合“不准打扰”，尤其是“在山洞里的时候”，一个推测浮上心头：
那寒潭可能对鬼面有特殊用途，很可能是辅助其修炼某种功法，或者……疗伤？
一个远道而来、能迅速击杀原匪首的四级武者，若是身上带伤，需要特定环境疗养，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有实力但又不去其他更隐蔽的山头，反而选择黑风岭这个不起眼但有寒潭的地方，杀了原主夺寨，却对日常管理不上心，只严控山洞核心区域，更像是在蛰伏、疗伤、恢复。
“除了他自己带来的二当家和三当家，还有谁知道山洞里面的情况？或者谁跟鬼面走得比较近？”
“没……没别人了。二当家和三当家看的可紧了，就怕其他人抱上鬼爷的大腿，很多杂事他俩都亲力亲为，只让其他人在山洞外跑腿……”
“我们这里的这些人，包括原来疤脸熊手下的小头目，都进不去最里面，也摸不清他们三人的底……”
心腹极少，核心信息封闭。
这进一步印证了鬼面的“隐藏”状态。
“你们平时怎么守夜？有什么暗号规矩吗？”
“守夜？就……轮着来呗，东边、西边、路口各派俩人看着，困了就眯会儿……暗号？没那玩意儿，这里就三十几个人，都是自家兄弟，看脸不就认得了……大家都没搞这些，麻烦！”
如意又问了几个关于山寨日常、匪徒之间关系、周边地形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大多零碎表面，但已足够她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不过这些信息是否真的有用，还需要她多验证一下。
确认从这人这里再也得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如意干脆就结束了问话：
“很好……这个梦很长，很安全……等你醒来，只会记得自己今晚睡得特别沉，做了个模糊的梦，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意完成暗示，将匪徒无声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