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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仿佛被痛苦和黑暗拉得无限漫长。

她只记得要沿着岩缝向下,要避开毒瘴浓郁处,要向前。

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好几次差点从湿滑的岩石上跌落,都靠本能反应和最后一点力气勉强稳住。

身上的伤口早已麻木,又被新的动作撕裂,鲜血不断渗出,将破烂的衣衫浸透,在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当她终于挣扎着爬下一处陡坡,来到相对平缓、树木稍显茂密的山谷地带时,已是强弩之末。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重叠,耳边除了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

她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带着内脏碎片和异样墨绿色的血块。

“不行了……走不动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附骨之蛆,迅速瓦解着她的意志。

身体仿佛有千斤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抗议,要求休息。

如意知道,一旦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没。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

“如意——!”

“如意丫头!你在哪?!”

隐约的,似乎有熟悉的、焦急的呼喊声,穿透了层层林木和毒瘴的阻隔,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是……石坚叔?还有……石虎?

如意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瞬,她用尽最后力气,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想要回应,却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嘶哑的气音。

但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或许是那断断续续的血迹指引,呼喊声迅速变得清晰、靠近。

“这边!有血迹!”

“快!”

杂乱的脚步声和草木被拨动的声音传来。很快,两道熟悉而焦急的身影,拨开茂密的灌木,冲到了她所在的树下。

正是石坚和石虎!

当他们看清倚靠着大树、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几乎不成人形的如意时,两人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如意!”石坚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双手僵在半空,虎目瞬间通红。

“天杀的!谁把你伤成这样?!”石虎也是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坚……叔……石……虎……”如意看到他们,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懈,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小心!”石坚眼疾手快,一把将即将倒地的如意小心地接住。

入手之处,一片濡湿冰凉,全是血!

他心中一沉,立刻探了探如意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至极,但尚存一丝。

“还活着!快!带她回去!村长和药师都在等着!”石坚声音嘶哑,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滔天怒火,小心翼翼地将如意背到自己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石虎立刻在一旁协助,脱下外袍将如意小心固定好,避免颠簸加重伤势。

“走!用最快的速度!”石坚低吼一声,背起如意,如同矫健的黑豹,朝着黑石村的方向发足狂奔!

石虎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为两人断后。

他们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正是村长石猛的安排。

如意孤身前往断魂崖,石猛虽支持,但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在如意出发后不久,他便坐立不安,预感不妙,只是他自己需坐镇村中,不便随意离开。

便只能让经验最丰富的石坚,以及年轻力壮、脚程快的石虎,沿着如意可能选择的路线,悄悄前去查看。

他交代,若一切顺利便暗中护卫,若遇变故,不惜一切代价将如意带回!

正是这份不放心和果断,在如意濒临绝境时,为她带来了生的希望。

回村的路上,石坚和石虎一言不发,只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他们能感觉到背上如意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两人心中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深深的自责。

当他们路过那处战斗痕迹明显的坡地,远远看到张魁那具死状凄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尸体时,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那股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和四级武者独有的威压余韵,让他们瞬间明白如意经历了何等惨烈、何等不可思议的战斗!

“张家老狗……竟然亲自出手了!还被如意……”石坚心中翻江倒海,对如意的实力和坚韧有了新的认知,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担忧。

他知道,如意能活下来,并且反杀张魁,必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将如意送回了黑石村。

当石猛看到被石坚背回来、如同血人般昏迷不醒的如意时,这位历经风霜、一向沉稳如山的老者,也瞬间红了眼眶,身躯微颤。

他立刻亲自指挥,将如意送入村中守卫最森严,条件最好的静室,召集所有药师和拥有治疗能力的族老,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治。

各种珍藏的、平时舍不得动用的保命丹药、续骨灵膏、解毒圣剂、温养神魂的宝物,如同流水般被取来,用在如意身上。

整个黑石村都因如意的重伤而笼罩在一片凝重与压抑之中,但同时也因她带回的,那难以置信的胜利消息(张魁伏诛)而涌动着压抑的激动与希望。

直到第二天深夜,在耗费了海量资源,数位药师族老轮流施术后,如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终于被强行稳固住,伤势不再恶化。

她再次从深沉的昏迷中,被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唤醒。

如意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石猛、石坚等人布满血丝、却充满关切与后怕的脸庞。

“醒了!如意醒了!”石坚声音沙哑,带着激动。

如意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她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纳物袋。

石猛会意,小心取过,当他的心神探查到那枚紫气氤氲的果实和其他明显属于张魁的战利品时,这位老村长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如意,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骄傲,有心痛,有震撼,更有无比的坚定。

“好孩子……你做得太好了……”石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村子,永远是你的后盾。你需要什么,村子倾尽所有,也为你寻来!”

他转向众人,脸色瞬间变得冷硬如铁,声音斩钉截铁:“传我命令,今日起,村子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如意丫头重伤闭关疗养之事,列为绝密,除在场之人,不得外传!”

“另外,立刻启动我们的所有暗线,不惜代价,摸清张家如今的动向和反应!”

众人肃然领命,都知道,经此一战,黑石村与张家已是不死不休。

但如今,形势已然不同。

张家最强者陨落,而黑石村,拥有了一位能创造奇迹的未来。

如意听着石猛的安排,感受着周身传来的、虽然痛苦却代表着生机的暖流(药力),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再次沉入昏睡,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回到了可以安心疗伤的地方。

而接下来的,将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恢复之路,但路的尽头,是新生,是更强大的力量,以及……清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