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随着净尘离去，云隐峰演武场上的集会，便也宣告结束。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嘴里仍在议论着方清正的事。
他们都为自己此前被方清正的表象所蒙骗，而感到深深的愤慨。
但无论如何，这场风波，终究是随着方清正的死，渐渐落下了帷幕。
望着那些逐渐远去的身影，容若曦心里兀自有些感慨。
没有人会想到，方清正这个在云隐峰作威作福多年的长老，其实是死在了她的手下。
亲手复仇之后，她无疑是感受到了一种压抑多年而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
而也是多亏了楚寒的提议，让顾长空出面，把这件事担了下来。
若是单纯由弟子站出来揭发长老，净尘多半会先压下此事，暗中查证，再做处置。
而关于方清正的死，他们也不好解释，净尘未必会相信他们说的话。
可如今，有顾长空亲自出面，从中斡旋，那便截然不同了。
对于顾长空，即便是净尘，也不好追究太多。
而且物证齐全，甚至还留下了方清正亲述罪证的绝笔书，他也不敢怠慢，只得尽快将此事昭告全峰，以显处置得力，公私分明。
想到这里，容若曦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能碰上这么个师弟，还真是自己莫大的幸运。
她正打算离去，回到自己的洞府好好歇息一番，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容师姐还请留步。”
容若曦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叫住她的是净尘身边的一名执事弟子，此刻正微微欠身，神色恭敬。
“峰主大人让师姐去一趟峰主大殿。”
容若曦不由一怔。
峰主找她？
方清正的事已然昭告全峰，她这些年来蒙受的冤屈也算得到了洗刷。
净尘峰主为何还要单独召见她？
难道说……是因为知道了方清正对她做过的事之后，打算对她有所补偿？
毕竟，她这些年来在云隐峰中处处受方清正打压，如今真相大白，身为峰主，出面安抚一二，也是应有之义。
怀着这种期待，容若曦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她跟着那名执事弟子，朝峰主大殿的方向掠去。
……
峰主大殿内。
净尘正坐在案前，手中端着一盏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看到容若曦进来时，微微点了点头。
“若曦来了，坐吧。”
容若曦依言在下首的蒲团上坐下，微微垂眸，等待净尘开口。
净尘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容若曦一怔，随即轻轻摇头。
“大人言重了，弟子……弟子早已习惯，谈不上辛苦。”
“我能理解，身为女子，面对外人的这种种非议，势必不会好受。”
“我也没想到，门下竟会发生这种违背师门伦常之事，这倒是我疏于管理了。”
净尘发出一声叹息。
“大人不必自责，这一切要怪，应该都怪方清正长老才是！”
闻言，容若曦连忙说道。
“唉……”
净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后，忽地干咳了一声。
“咳咳……”
“其实，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闻言，容若曦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期待。
“峰主请讲。”
“是这样的……”
“本峰主决定，要更改云隐峰首席弟子的人选。”
净尘缓缓开口道。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容若曦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自己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
净尘看着她的反应，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重新恢复了那一贯的淡漠，将自己的话重申了一遍。
“我说，云隐峰首席弟子的人选，要换。”
“首席弟子，代表一峰之门面，而且，马上就要争夺圣子之位了，本峰主需要更合适的人来担任这个位置。”
他说着，眸光却是看向了身后的屏风。
“出来吧，玄渡。”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屏风之后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和尚，身披一件素色袈裟，眉眼之间，满是笑意。
随着他的出现，一股磅礴的威压，也是随之弥漫全场。
那是圣人的气息。
与容若曦的圣人境一重相比，虽在境界上大差不差，可玄渡的一身气息，分明要更加浑厚凝实。
那是一种经过了漫长积淀、几乎打磨到极致的底蕴！
很难想象，这种底蕴竟会出现在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年轻弟子身上！
玄渡双手合十，轻诵了一声佛号，而后对着容若曦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容师姐。”
容若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和尚。
她万万没想到，净尘把她喊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果然，她想的还是太美好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补偿。
净尘峰主这是要把她的首席之位，赐予他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翻涌着。
愤怒、失落、不甘……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些年来，她背负着方清正强加给她的骂名，在云隐峰中处处受制，却始终咬牙坚持着，一路攀登至圣人，成了云隐峰的首席弟子。
可如今，方清正死了，她的冤屈洗刷了，等待她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净尘看着容若曦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若曦，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
“但，这是本峰主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玄渡的潜力比你更强，实力也比你更出色。”
“他来担任首席弟子，更能代表云隐峰的门面，也更有把握争夺圣子之位！”
“本峰主希望你不要介意此事。”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即便担任不了首席弟子，你也依然可以在峰上好好修行。”
“况且，作为普通弟子，你反而不用承担来自外界的诸多压力。”
“对于你的性子而言，这无疑更为合适……”
“不用说了。”
容若曦忽然开口，打断了净尘的话。
净尘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此刻，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看着容若曦，等她继续说下去。
只见容若曦缓缓抬眸，看向净尘，那双眸子之中，原本翻涌的情绪，此刻竟已尽数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峰主不必再多说了。”
“弟子，愿意退出云隐峰！”
此言一出，就连净尘都坐不住了，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这个向来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弟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
“若曦，你……我知道，你可能暂时没法接受此事，但也不必如此偏激，对吧？”
“即便当不了首席弟子，你也终究是圣人境，你的待遇，可以一切从优。”
此刻，净尘的心中不由有些懊恼。
或许是自己方才把话说得太直接了，才让容若曦一时间做出了如此冲动的选择。
无论如何，容若曦好歹也是个圣人境的弟子。
即便潜力已尽，但，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般修为层次，已经极为少见了。
若是能留下来，对于云隐峰而言，怎么也是一件好事。
“容师姐，你不必冲动。”
“峰主也是为了云隐峰的前程考虑，并非是要排挤师姐。”
“师姐若有任何想法，大可提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玄渡也在这时开口劝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