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之际,周治和崔文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许是还觉着身上有味,周治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
崔文拉扯着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永宁侯府除了姜彻,也没有别的男主人,姜彻长得高大,他的衣服他们没法穿,把下人的衣服给他们穿也不太合适。
好在侯府中还养了不少的谋士和武者,每月按照规矩都会给他们制新衣,他们现下穿的就是那些武者的衣服。
周治身量高,能够穿得起来,崔文就稍微差了些,个子稍矮,也不够健壮,一时间没能找到适合他的衣服,只能这么勉强穿着。
孙其在旁边憋笑,但碍于给他们点面子,没笑出声,但吴庸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看见崔文提溜着衣角走过来。
吴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崔文瞪了几眼也没有丝毫收敛。
崔文气得踹了他一脚,“笑笑笑!还笑!有这么好笑吗?”
吴庸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不好笑。”
“哼!没义气的家伙!”
“欸?这话你说清楚,我怎么没义气了,刚才要不是我拉你一把,现在你还站在池塘里,爬不上来呢!”
“用你来拉?阿篱也能把我给拽上来。”
周治手指摩挲着,想起刚才的触碰,喉结上下滚动,睫毛轻颤,脸上飘过一丝薄红。
他微微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孙其投过来的那探究般的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孙其甩开扇子,掩面轻笑。
崔文和吴庸两人还在打嘴炮,直到提到龙舟比赛的事,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阿篱要来看的话,那得给她准备个雅座!”
“那是自然,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姜黎找一个最能看见我们得胜的好位置!”
吴庸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内子也会过来,你们可不要给我丢脸。”
阿篱头一次听到吴庸谈及他的妻子,听说他妻子是洛城书香门第的小姐,精通诗词歌赋,还善音律,和吴庸这个不学无术,甚至可以说是纨绔的人,瞧着并不相配。
不过,阿篱瞧他那欢喜的样子,想必他是真喜欢。
三天时间,并不算长。
不过转瞬即逝。
阿篱在家待了几日,感觉浑身都要长蘑菇了,今日总算是得了能出去的机会,哪怕是周围的守卫一层又一层,那也足以让她感到兴奋了。
端午这日,大街小巷都是人。
阿篱来洛城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时候,这天仿佛全城的人都出来了。
尤其是河道两边,人挤人几乎都已经没了空地,河道两边还有叫卖的商贩,正在售卖各种小吃。
“粽子!粽子!刚出锅的粽子!”
“糖——葫芦嘞!糖——葫芦嘞!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
“甜杏,卖甜杏欸!不甜不要钱!”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穿过来,阿篱听见底下有人在卖甜杏,眼巴巴地看向竹箬。
竹箬瞧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去给你买,但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得嘞!谢谢竹箬姐姐!”
阿篱趴在窗户边,从高处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心也不知怎么的就热了起来,脸上的笑也加深了些。
“夫人,这便是您的位置了。”
阿篱旁边那张桌子,坐了位穿着湖蓝色衣裙梳着妇人发髻,神色温和的年轻女子,她注意到阿篱在看她,朝她微微颔首,笑容浅浅。
阿篱不自觉地看愣了,这个姐姐可真漂亮。
除了她娘亲和姨母,阿篱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瞧她的年岁似乎不大,身量也不算高,同她站在一起的,可能她比这女子还要高一些。
女子身的小丫鬟指挥着下人,奉上茶水和点心。
本来打算不再瞧她的阿篱,被那些精巧的点心吸引地移不开眼了,不仅人好看,吃的东西也好看。
“夫人,这地方正好能看见二公子他们的船呢!”小丫鬟兴奋地指着下面一排排的龙舟。
阿篱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就是周治他们的船么!
船上一字排开坐着十人,除了阿篱认识的四个,其他六人阿篱只在太学里见过他们一面,这位小妇人是谁的妻子,还真不知道。
女子美眸微转,浅笑道,“郎君说他是做鼓手,我还是头一回见他穿这样的衣衫。”
鼓手?阿篱迅速锁定了一人。
那不是吴庸么!
吴庸手里正拿着鼓槌,不知道在和崔文说些什么。
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天气也炎热,那些在底下的人个个晒得脸红通通的,身上的衣衫也都被汗打湿了,狼狈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美感。
女人就那么瞧着吴庸,在船上的吴庸似乎察觉到了那看过来的视线,朝着阿篱这边招手。
阿篱下意识地回应,转头就对上女子错愕的目光。
两人沉默了一瞬后。
女子率先出声,脸上的笑容未减,“你是永宁侯府的小姐?”
“如果我爹没有别的女儿的话,你知道我?”
“夫君曾同我说过你。”
“哦?他都跟你说我什么了?”阿篱也不客气,起身朝前走两步,在那女子对面坐下,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她。
女子回忆起她夫君说的话,掩唇轻笑,缓缓开口,“夫君说你豁达率真。”
“他是说我野蛮无礼吧!”
吴庸若是能在背后夸她,那太阳就该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阿篱也不在意,反正吴庸即便再对她心有不满,那还不是得乖乖听她的话。
女子含笑不语。
“我名姜黎,夫人该如何称呼?”
“妾身范氏。”
“名字呢?我可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哦?”
女子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姜小姐若喜欢,可以唤我的红玉。”
“红玉姐姐,你长得可真漂亮,整个洛城我还没有见过比你还漂亮的!”阿篱没作他想,忍不住称赞。
红玉脸蓦的一红,捂脸小声道,“姜小姐谬赞了,妾身不过蒲柳之姿。”
若是旁人说这话,范红玉只会觉得这人分明是笑话她,毕竟她在诸多贵女之中,容貌实在平平。
尤其是这人本身还有着惊人的容貌,可看着阿篱真挚的眼神,范红玉竟信了这话是她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