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回家开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又出了门,这次是直奔师父铁腿陈的家。
到了师父家院子外,就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赵大宝停好车,提着东西走进去,师父铁腿陈、师兄陈守义、师兄媳妇秦飞燕,还有师娘都在家,正坐在院子里聊天。
秦飞燕挺着已经很大的肚子,坐在躺椅上,一眼就看见了赵大宝,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呦!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的大忙人石头给吹来了?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该叫什么来着?”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想听赵大宝叫声“婶子”。
赵大宝哪能被她拿捏,立刻笑嘻嘻地接招:“哪能忘啊!这不是紧赶慢赶来看我未来的小师侄……飞燕姐,您这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一看就是个有福的,没准是双胞胎了!”
“叫谁姐呢?没大没小!”秦飞燕作势要打,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两人这逗闷子的模式一开启,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师娘笑着招呼赵大宝坐下,师兄陈守义给他倒了杯水。
赵大宝先把秦淮如给做的小衣服、小包被、尿布等东西拿出来,递给秦飞燕:“飞燕姐,这是我婶子特意给做的,都是软和的新棉布,洗晒过了,干净着呢。她说您快生了,这些东西用得着。”
秦飞燕接过来,摸着那细软的布料和细密的针脚,心里暖烘烘的:“替我谢谢她,让这小丫头费心了。淮茹最近身体好吧?”
“好着呢!”
赵大宝顺势说道,“对了,还有个喜事要告诉你们,我小婶,也怀上了!今天小叔特意回村里给爷爷奶奶报喜去了。要不然今天她得亲自给你送来,以后啊,你们俩可以多交流交流心得。”
“真的?那可是大喜事!”秦飞燕和师娘都高兴起来。
“本来我想着开三蹦子送小叔小婶回村的,又快又方便。”
赵大宝撇撇嘴,学着赵振业的口气,“结果我小叔一脸嫌弃,说我这三蹦子‘太快了,颠簸,不安全’,非要骑他那辆自行车,说什么‘稳当’。啧啧,这当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样,怂得理直气壮!”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铁腿陈捋着胡子笑骂:“你小叔那是稳重!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开个车恨不得飞起来?”
陈守义也笑道:“石头,你这是还没到那份上。等你以后有了媳妇孩子,指不定比你小叔还小心呢。”
说笑一阵,在师父家坐了约莫个把小时,赵大宝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还得赶去孙奶奶家吃午饭呢。
临走时,铁腿陈叫住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石头,这个给你。是我早年间得的一块好皮子,硝制好了,拿去给你婶子做个皮坎肩什么的,冬天穿着暖和。”
赵大宝接过,入手沉甸甸,皮子柔韧细腻,确实是好东西。“师父,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
铁腿陈摆摆手,“咱们爷们之间,不兴客套。你好了,师父脸上也有光。”
“哎!谢谢师父!”赵大宝不再推辞,心里热乎乎的。
“哦,对了,你师兄民兵训练已经给你登记上了,回头训练的时候让你师兄叫你。”铁腿陈看着赵大宝笑道。
“师父,我太感谢你了......”
说完,赵大宝咬牙切齿的骑着三蹦子离开师父家......身后传来师父的笑骂......
中午赵大宝刚骑着三蹦子回到家门口,就见小月月像只小哨兵似的,正扒着门框朝外张望。一看见他,小丫头眼睛一亮,噔噔噔就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就往自家方向拽:“石头哥!你可回来了!我奶让我在这儿等着,一看你回来就拉你去我家吃饭!快走快走!”
赵大宝被这小丫头拉得一个趔趄,笑着对闻声出来的母亲陈淑贞说:“娘,中午我去孙奶奶家吃了啊!”
陈淑贞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孙奶奶家肯定做了好吃的。替娘谢谢人家。”
“知道啦!”
赵大宝跟着小月月,还没走到孙家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欢呼,紧接着是“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屋里蹦高。
“石头哥来了!”小月月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屋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大迷糊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看见赵大宝,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
“石头哥!我的亲哥哎!”
大迷糊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抱着赵大宝原地转了小半圈,差点把两人都带倒,“我……我……我真能进厂了?当工人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赵大宝被他勒得够呛,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傻样!当然是真的!还能骗你?”
大迷糊站在原地,又是咧嘴傻笑,又是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嘶”了一声,然后笑得更傻了:“真的!不是梦!哈哈哈哈!我要当工人了!当工人!”
孙有志和郑玉琴都从屋里出来了,看着儿子这副欢喜疯了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孙奶奶眼角还带着泪花,那是高兴的。
等大迷糊稍微平静了一点,虽然还是激动得手脚没处放,郑玉琴招呼大家进屋吃饭。
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红烧肉、炒鸡蛋、拌凉菜……都是硬菜,看得出孙家是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饭桌上,大迷糊根本坐不住,扒拉两口饭,就要抬头看看赵大宝,嘿嘿傻笑两声,然后又低头猛扒饭,循环往复。
孙有志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了敲儿子的碗边:“好好吃饭!没个稳当样!以后进了厂也这样?”
这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大迷糊猛地放下碗筷,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噌”地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但因为激动,还是有点发颤:
“爹,娘,奶奶,石头哥!你们都在,我……我孙大川,今天把话撂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还单薄的胸脯,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这机会,是石头哥拼了面子、费了心思给我争来的!我孙大川要是进了厂,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绝不出错,绝不给石头哥丢人!我要学技术,长本事,挣工资!以后……以后我就是咱家的顶梁柱!让奶奶享福,让爹娘少受累,让小月月想买糖就买糖!”
这一番“军令状”说得掷地有声,虽然用词直白,但那份决心和感激,谁都听得出来。
孙奶奶擦着眼角,连声说:“好,好,有志气!奶奶等着享我大孙子的福!”
孙有志和郑玉琴也是欣慰地点头,儿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赵大宝看着大迷糊那副“豁出去了”的认真模样,心里也很高兴。他知道,这个大咧咧、有点迷糊的发小,从这一刻起,心里真正装进了责任和未来。这或许比单纯给他一份工作,意义更大。
“行!有志气!”
赵大宝也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水,“那我就以茶代酒,提前祝咱们未来的孙师傅,在轧钢厂干出一片天!来,碰一个!”
“碰一个!”全家人都举起了杯子,连小月月都举起了她的小糖水碗,气氛热烈又温馨。
这顿饭,吃得分外香甜。大迷糊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关于轧钢厂的问题,赵大宝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也提醒他进去后要勤快、听话、多学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