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的剑指虚划,一道冲和醇正的剑意如春风化雨,将幽冥宗主那阴寒刺骨、蕴含腐蚀内力的掌风悄然消弭于无形。殿内激荡的气流似乎都为之一静,唯有那淡泊高远的剑意余韵缭绕,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杀机。
云破月在一旁看得心旌摇曳,他虽也见识过不少高手对决,但如任平生这般,举手投足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能将凌厉攻势化解于无形的境界,实乃生平仅见。那“平生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每一“剑”都暗合天道自然,劲力运用之精妙,已入化境。
幽冥宗主黑袍下的目光愈发幽深,他冷哼一声:“好一个‘平生剑法’!果然有些门道。但若仅止于此,今日便留下性命吧!”
话音未落,幽冥宗主身形陡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四周的阴影之中。下一刻,他竟似分身化影,同时从数个刁钻的角度向任平生袭来。掌影翻飞,不再是单一的阴寒,而是带上了种种诡异的变化,时而如毒蛇吐信,迅疾狠辣;时而如鬼魅缠身,无声无息;时而又如排山倒海,势大力沉。每一掌都裹挟着能侵蚀经脉、冻结气血的幽冥内力,掌风过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响。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任平生依旧静立原地,身形未见大幅移动,只以右手剑指应对。他的动作舒展自如,似慢实快。指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痕。
“嗤!”
一道剑痕精准地点在了一道诡异掌影的力弱之处,将其蕴含的内劲瞬间击散。
“唰!”
又一道剑痕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轻巧地削去了另一道掌影的边缘,使其威力大减。
任平生的剑指时而如柳絮飘飞,轻柔地卸开磅礴掌力;时而如金戈铁马,以点破面,刺穿层层叠叠的掌影。他的剑意始终保持着那种冲和宁静,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任你风急浪高,我自岿然不动。那精纯无比的剑意不仅防御自身,更隐隐形成一种场域,将幽冥宗主散发出的阴寒腐蚀之气隔绝在外,使其难以侵袭到后方的云破月、离朱以及被离朱护住的墨儿。
幽冥宗主久攻不下,心中惊怒交加。他自忖功力深厚,幽冥绝学更是诡异莫测,寻常高手在他这般攻势下早已内力枯竭或心神失守,但这任平生却似深不见底的大海,剑意绵密悠长,不见丝毫疲态。
“看来,不动用真本事,是拿不下你了!”幽冥宗主身形骤然后撤数丈,与任平生拉开距离。他双臂缓缓抬起,周身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殿内的光线仿佛都被这股气息吞噬,变得愈发昏暗。原本只是有些阴寒的空气,此刻竟变得刺骨冰冷,地面、墙壁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那是内力凝聚到极致,掺杂了剧毒与怨念的体现。
“九幽噬魂,万魄归宗!”
幽冥宗主低吼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手印。刹那间,他周身黑气狂涌,不再是简单的气劲,而是化作了无数扭曲、哀嚎的黑色魂影!这些魂影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直接攻击心神、吞噬内力的可怕力量。
鬼哭狼嚎之声凭空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在场所有人的意识海深处!那声音充满了绝望、怨恨、恐惧,能引动人心底最负面的情绪,扰乱内力运行,甚至直接撕裂灵魂!
“呃!”云破月首当其冲,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眼前幻象丛生,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紫薇内力瞬间变得滞涩紊乱,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急忙运起师门心法紧守灵台清明,但效果甚微。
离朱的情况稍好,他至阳内力本就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但此刻这“九幽噬魂诀”的攻击直指心神,她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怀中抱着的墨儿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似乎那万魂嘶吼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刺激。
“抱元守一,紧守心神!”任平生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传入云破月和离朱耳中。与此同时,他周身那淡金色的剑意光晕骤然收敛,不再是向外扩张,而是紧紧贴附于他身体表面,仿佛形成了一层薄而坚韧的剑意铠甲。
然而,那无形的噬魂之力无孔不入,黑色魂影更是蜂拥而至,疯狂地冲击着任平生的剑意防御。魂影撞击在淡金色的剑意铠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不断有魂影被精纯剑意净化消散,但更多的魂影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任平生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这“九幽噬魂诀”的确歹毒异常,不仅以音攻扰敌心神,更能通过那些怨魂残念,直接汲取、吞噬对手的内力与精神力量。他的剑意虽能守住自身不失,但在这种持续的、全方位的侵蚀下,内力与精神的消耗速度远超之前。
他的剑势不再如之前那般轻灵飘逸,而是变得凝重、迟缓。每一次剑指的划动,都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进行,需要耗费更大的心力。那冲和宁静的剑意,此刻更像是一座孤岛,在无边无际的黑色魂潮与噬魂魔音中,顽强地坚守着。
淡金色的剑意光晕在无数黑色魂影的冲击下,明灭不定,范围被压制得越来越小。任平生站在原地,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形势岌岌可危。
幽冥宗主见状,口中发出的诡异吟诵声更加急促,更多的黑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魂影,加强着“九幽噬魂诀”的威力。他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快意,似乎已经看到了任平生力竭败亡,被万魂噬体的场景。
战斗,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更加凶险、更加考验根基与意志的僵持阶段。任平生能否在这专攻心神、吞噬内力的邪功下支撑住?他又将如何破局?所有的压力,都汇聚于那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淡金色剑意之上。
(第三百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