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清欢将那份清晰的资金流向报告,以及钱思明妻弟化名持有瑞士保密账户的确认文件放在李凌霄办公桌上时,空气中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尘埃仿佛也落定了。报告旁边,还附着一份慕容雪出事前三个月内,所有异常接触人员和经手事务的初步梳理报告,其中几条线索,隐隐与钱思明负责的海外资金池有着千丝万缕的间接关联。
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钱思明与慕容雪的死有必然联系,但慕容雪在调查资金问题,而钱思明在资金问题上存在重大污点且试图隐瞒,这两者之间的联系,足以在逻辑上构成一条令人不寒而栗的链条。
李凌霄看着那份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顾清欢能感觉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威压弥漫开来。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那规律的“笃笃”声,像是死刑犯走向刑场前的倒计时。
“老板,动手吗?”顾清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钱思明不同于赵立,他是真正的元老,在集团内部根基深厚,动他,引发的震动将远超赵立事件。
李凌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属于他的商业王国。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如同泼洒的鲜血。
他想起了创业初期,和钱思明挤在狭窄的办公室里,一起吃泡面、一起熬夜敲代码的日子;想起了公司第一次盈利时,钱思明那激动得泛红的脸庞;想起了无数个并肩作战、克服难关的瞬间……那些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情谊,在权力和利益的腐蚀下,终究化为了齑粉。
“慕容……”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果……如果赵立的猜测是真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已被彻底剥离,只剩下帝王般的冷酷与决绝。
“通知陈默,按第二套方案准备。”李凌霄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今晚,请钱副总来我办公室,‘商讨’明年度的全面预算。”
“是!”顾清欢心头一凛,知道最终的时刻到了。第二套方案,是针对集团最高级别人员、确保万无一失的控制与抓捕预案。
夜色渐深,凌霄大厦顶层,李凌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钱思明如约而至,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和阴郁。他走进办公室,看到只有李凌霄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顾清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李总,您找我?”钱思明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老钱,坐。”李凌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明年集团的预算盘子很大,有些关键领域的投入,想再听听你的意见。”
钱思明依言坐下,开始就几项重大投资和财务规划陈述自己的看法。他讲得很详细,数据信手拈来,展现出一个资深cFo的专业素养。但李凌霄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轨迹,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当钱思明讲到关于海外资产配置和某个离岸基金的使用建议时,李凌霄忽然打断了他。
“老钱,”李凌霄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钱思明耳边,“‘环宇一号’离岸基金,下设的那个‘海蛇’子账户,最近有一笔三千万美元的资金,通过瑞士联合私人银行的一个保密账户,辗转流入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晨曦资本’……这件事,你怎么看?”
钱思明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拿着文件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凌霄。这个账户,这个流转路径,是他精心设计了数层伪装、认为绝对不可能被查到的秘密!
“李……李总……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钱思明的声音干涩发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明白?”李凌霄微微倾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钱思明心底,“那‘慕容雪’这个名字,你能明白吗?她出事前,在查的正是这几条异常的资金线!需要我把资金最终流向,指向你妻弟化名持有的那个瑞士账户的完整证据链,都摆在你面前吗?!”
“轰——!”
钱思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陈默带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气息冷峻的安保人员走了进来,肃立一旁。
看着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十几年、曾经无比信任的伙伴,如今如同烂泥般瘫倒,李凌霄的心中并非没有波澜,但那波澜瞬间就被更庞大的冰冷所吞噬。帝国的规则,不容挑战,背叛的代价,唯有毁灭。
“为什么?”李凌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
钱思明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恐惧,还有一丝扭曲的怨恨,他嘶声道:“为什么?呵呵……李凌霄,你站在顶峰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底下人的感受!是!我是挪用了资金!慕容雪那个蠢女人是她自己找死!她非要查!查到我头上!我没办法!我只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陈默一个眼神,一名安保人员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他从椅子上架起,另一人拿出了特制的手铐。
“李凌霄!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集团立过汗马功劳!没有我,哪有凌霄的今天!你忘恩负义!”钱思明挣扎着,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李凌霄静静地看着他被戴上手铐,拖向门口,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那冰冷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弃物。
就在钱思明被带出办公室的瞬间,他猛地回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你以为除掉我就结束了吗?太天真了!盯着你的人太多了!你永远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
声音消失在关闭的门外。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李凌霄和顾清欢两人。
顾清欢看着李凌霄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的背影,轻声问道:“老板,您没事吧?”
李凌霄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通知下去,钱思明因个人原因,辞去集团一切职务,即日生效。财务工作暂由副手接管,你亲自监督平稳过渡。”
“是。”顾清欢应道,她知道,对外,这又是一场体面的“告别”,但对内,这无疑是比年会那次更严厉的警告和清洗。
“另外,”李凌霄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慕容雪的初步报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递还给顾清欢,“关于慕容雪的调查,继续,但转入绝密级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要查清楚慕容雪死亡的真相,但这真相,只能由他来掌控。
“明白。”
顾清欢离开后,李凌霄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中央,巨大的空间更衬得他的身影孤峭。一天之内,连续斩断赵立、钱思明两条臂膀,其中一条还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手足”,即便是他,此刻也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但他不能停下。帝国的王座之下,从无坦途。清洗了财政大权和市场运营的隐患,下一个会是谁?是那个依旧看不透的苏晚晴?还是隐藏在更深处、连钱思明都恐惧的“真正”的黑手?
他走到酒柜前,破例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那颗日益冰冷的心脏。
图已穷,匕已见。这场加冕路上的血腥清洗,远未到终点。而他,将在孤独与铁血中,继续前行,直至将所有的威胁,彻底荡平。神权的光辉,注定要照亮这条由背叛与忠诚、欲望与死亡铺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