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说着,转身从架子上拿过一个培养皿,里面长着一团绿毛。
“看见这个没?这叫青霉素。就是发霉的馒头养出来的。以前咱们看见这玩意儿就扔,觉得晦气。可现在……它是神药。能把那些烂了腿、烂了肠子、原本只能等死的伤兵,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就这半个月,咱们医院的死亡率,降了七成。”
“七成……”
南宫玄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个常年跟妖魔打交道、见惯了生死的人,她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一支不死的军队,意味着大虞的国力将凭空翻上一番。
“洛序……”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那个曾经在长安城里写诗、逛青楼、被她视为有点小聪明纨绔子弟的年轻人,如今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得像是一座山。
“南宫大人若是没别的事,老头子就先忙去了。这批菌种还得控制温度呢。”
孙德胜摆了摆手,转身钻进了实验室,把这位权倾朝野的拘魔司卿晾在了一边。在他眼里,现在的南宫玄镜,还没有那个培养皿里的绿毛可爱。
南宫玄镜也不生气。她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哪里是囚犯,这分明是个大爷。
……
离开医院,穿过一片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营房区,南宫玄镜来到了作战指挥中心。
这是一座半地下的掩体建筑,厚重的水泥墙壁给人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里面的景象再次让她愣了一下。
没有那种传统的巨大沙盘,墙上挂着的是一幅幅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军事地图。甚至连哪条河沟多宽、哪座山头多高都标得清清楚楚。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周围坐着几个参谋模样的人,正拿着一种黑色的、带着天线的盒子在喊话。
“洞两洞两,我是洞幺。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鹰眼,目标方位三点钟,距离五公里,请求炮火覆盖。”
这种充满了现代军事术语的对话,听得南宫玄镜一头雾水,但那种高效、精准的杀伐之气,却让她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
洛梁。
这位镇北大将军今天没穿铠甲,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作训服,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听说也是洛序带回来的“特产”。
烟雾缭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虎目,依旧亮得吓人。
“稀客啊。”
洛梁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浑厚得像是闷雷。
“南宫司卿不在长安陪着陛下绣花,跑到我这苦寒之地来喝西北风?”
“大将军说笑了。”
南宫玄镜走到桌前,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她那身红色的长裙在这冷硬的指挥室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陛下听说北境最近动静挺大。又是修墙,又是造炮。怕大将军钱粮不够用,特意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朝廷再拨点款子。”
这话当然是场面话。真正的意思是:你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想造反?
“钱粮?”
洛梁冷笑了一声,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朝廷那点碎银子,还是留着给后宫修园子吧。我这儿,不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正在热火朝天训练的校场。几千名士兵正在进行那种奇怪的“队列训练”,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更远处,神机营的靶场上,炮声隆隆。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看见了吗?”
洛梁指着外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身为父亲的骄傲,也带着一种身为统帅的霸气。
“这都是我儿子弄出来的。他说这叫‘工业化’。我不懂啥叫工业化,但我懂打仗。”
“以前,我们要用十个骑兵的命,去换一个铁羽部蛮子的命。现在?我只要几发炮弹,就能让他们连人带马变成渣。”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南宫玄镜的眼睛。
“司卿大人,您回去告诉陛下。我洛梁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帝王心术,也不想懂。我只认死理。”
“只要大虞不负我洛家,我这三十万镇北军,就是大虞最硬的盾。谁敢动大虞一寸土,我就崩了他满嘴牙。”
“但若是有人……”
洛梁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若是有人想动我儿子,或者觉得我洛家功高震主,想玩什么鸟尽弓藏的把戏……”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桌子上那把寒光闪闪的横刀。
“嗡——”
刀身轻鸣,像是在渴望饮血。
南宫玄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是个元婴修士,按理说不该怕一个武夫。但洛梁身上的那种气势,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竟然压得她体内的灵力运转都有些凝滞。
这是“势”。是统帅千军万马养出来的无敌之势。
“大将军多虑了。”
南宫玄镜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职业化的微笑。
“陛下对洛序公子青眼有加,封了平西将军,又赐了金羽。洛家是大虞的栋梁,这一点,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知道就好。”
洛梁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根还没抽完的雪茄,点燃。
“对了,序儿快回来了吧?”
提到儿子,洛梁脸上的煞气瞬间消散,变成了一个盼着孩子回家的老父亲。
“算算日子,应该就在这两天。”
“嗯。”南宫玄镜点了点头,“我也在等他。有些事……还得他亲自来解释。”
比如这些凭空出现的机器。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满脸油污、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拿着把大扳手的女人冲了进来。
“大将军!成了!成了!”
正是墨家巨子,连若。
她完全没注意到屋里还有个外人,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种‘膛线’!我和老张头用铣床刻出来了!刚才试射了一枪,八百米!八百米外打中了靶心!而且子弹还在转!那穿透力,连重甲都能打个对穿!”
“真的?!”
洛梁霍然起身,连雪茄掉在地上都没顾上。
“走!去看看!”
两个技术狂魔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把南宫玄镜一个人扔在了指挥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