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黄政从武警支队回到市委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他推开门,巫郎郎立刻从秘书位上站起来,利索地泡好一杯茶端过来。
“老板,刚刚统战部林部长来电,说等你回来要过来一趟。”
巫郎郎把茶杯放在黄政面前,退后一步。
黄政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梅部长?她有说什么事?”
巫郎郎摇摇头:“老板,她没说什么事,不过听语气,貌似有点急。”
夏林跟在后边,自己倒了杯茶,嘿嘿一笑:“郎郎,你这个‘貌似’用得好。”
黄政瞪了夏林一眼,不理他,对巫郎郎说:“行,你回个电话给她,现在过来。”
巫郎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不一会儿,他回来汇报:“老板,林部长马上到。”
夏林看了看手表,对黄政说:
“政哥,你今天中午别乱走,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市委。”
他中午要去红河机场接陈艺丹,担心黄政独自外出不安全。
黄政摆摆手:
“行,听你的。你快去吧,陈艺丹三点到,你现在出发,中午可以陪陆小洁吃个午饭。”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对了,你以什么理由去找她?要不要买点礼品?如果要买,那买什么?”
夏林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
“政哥,我……我也没经验啊,要不你教教我。”
黄政双眼一瞪:“滚蛋。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没经验。”
夏林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红着脸转身跑了。
巫郎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偷笑。
夏林走后,黄政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何露的私人加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何露带着调侃的声音:
“哟,什么风把老大吹晕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黄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别贫了。有个私事,你琢磨一下能不能行?”
何露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黄政压低声音:
“林子这小子喜欢小洁姐。
他现在去红河机场接陈艺丹,我让他买点礼物,顺便去找小洁姐吃个午饭啥的。
这小子问我买什么礼物,我怎么知道?”
何露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就这事?行,交给我。我马上联系林子。”
“行,那就这样,挂了。”
黄政挂了电话,嘴角带着笑意。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让他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不一会儿,巫郎郎敲门进来汇报:“老板,林部长来了。”
黄政起身,亲自走到门口迎接。
门开了,统战部部长林梅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林部长,欢迎欢迎。请进。”黄政侧身让她进门,语气客气而不过分热情。
林梅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巫郎郎利索地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出去带上门。
黄政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示意:
“林部长,喝茶。早就想去你那儿坐坐,可你也知道,事情太多了。”
林梅双手捧着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谦逊。
她看着黄政,目光里带着一种试探,也带着一丝诚恳:
“知道黄书记忙,政法系统一大摊子事,理解。”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放低了些:
“黄书记,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往后想请黄书记多多指教。”
黄政的手顿了一下。他听明白了——林梅这是来表态站队的。
统战部部长的位置虽然不如组织部、宣传部那么核心,但在常委会上也有一票。
林梅在雾云经营多年,一直不温不火,没有明显的派系。
上次常委会上,她推荐的谭元柏当选光明区代区长,黄政和迟飞的关键两票起了决定性作用。
现在她来表态,既是感谢,也是在投石问路。
但黄政没有立刻接话。他对林梅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李清华那份名单上写的是“知性女性,特点不明显”。
这样的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干这么多年,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会做人。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心里盘算着。
林梅这个时候来站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她在雾云的根基不深,但在省里据说有关系。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隐患。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黄政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
“林部长,你太抬举我了。指教你我哪敢?
不过我们能在一起工作也是缘分。
但愿我们能齐心协力,为雾云人民谋福祉。”
这话说得很艺术——站队我现在不考虑,但可以合作。
前提是必须做实事,为老百姓办实事。
林梅是聪明人,立刻听懂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释然。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语气郑重:
“谢谢黄书记。林梅定不负所望。”
黄政也站起来,伸出手:“林部长,以后多沟通。”
林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定。黄书记你忙,我先告辞了。”
黄政送她到门口。林梅走出办公室,巫郎郎在外面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
林梅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黄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场景切换)
夏林开着那辆改装过的黑色防弹轿车,驶上了通往红河机场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初冬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处山影重重。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怎么去见陆小洁。买礼物?买什么?花?太俗。化妆品?不懂。吃的?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他越想越头疼,恨不得掉头回去问政哥。
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何露。
“露姐?”他接起来。
何露的声音带着笑意:“林子,开车呢?”
“嗯,去红河的路上。”
“老大跟我说了。你去找小洁姐,打算买什么礼物?”
夏林苦笑:“露姐,我正发愁呢。您给指点指点?”
何露想了想:
“小洁姐那个人,不爱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买一束百合,再买一盒她爱吃的巧克力。
她喜欢吃黑巧克力,不要太甜的。
另外,请她吃午饭,别去太贵的地方,干净卫生就行。”
夏林连连点头:“好好好,记住了。还有呢?”
何露说:“还有,说话别太紧张。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遇到小洁姐就结巴?”
夏林的脸又红了:“露姐,您别笑话我了。”
何露笑了:“行了,不逗你了。好好表现,回来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夏林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到最近的一个小镇,找到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又在一家超市里找到了一盒进口黑巧克力。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给陆小洁发了一条信息:“小洁姐,我中午路过红河,想请你吃个饭。方便吗?”
信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心跳加速。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方便。你几点到?”
夏林差点笑出声,赶紧回:“十一点半。机场路那家湘菜馆?”
“好。等你。”
夏林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朝红河市驶去。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缉毒大队一中队,周爽的办公室。
卧室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夏铁坐在桌前,耳朵上戴着耳机,手指在监听设备上轻轻调试。
周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杯水,紧张地看着他。
“有动静。”夏铁突然说。
周爽立刻放下水杯,凑过去。夏铁把另一个耳塞递给她,两人同时监听。
周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麻三兄,你搞到货了?”
电话那头,麻三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周局,我在金三角抢了一批货,然后躲起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周建的声音拔高了:“你抢了货?太好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带货入境?”
麻三压低声音:“蝎子组织这几天有大动作,我打算趁乱入境。你那边准备好接应。”
周建连声说:“行行行,你要快点。到时我会派人去赛斑寨拉货。好,等你。”
通话结束。夏铁和周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铁兄,你继续盯着。我先把音频发给黄局。”周爽说。
夏铁点点头,没有说话,重新戴上耳塞,继续监听。
周爽掏出手机,把录音文件加密,发送给黄政。然后她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铁兄,”她突然说,“你说,麻三抢的这批货,有多少?”
夏铁想了想:“至少几十公斤。够判死刑好几回了。”
周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是能把周建和麻三一网打尽,刘局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夏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境外,离蝎子组织驻地十五公里处的一个山洞里。
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味。
麻三靠在石壁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黑暗中盘旋上升。
他的五个兄弟散坐在四周,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打盹。
多了一个人——迪罗。他蹲在洞口,警惕地往外看了几眼,然后缩回来,压低声音对麻三说:
“麻三,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记得出货后分我两成。
这个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我要回去了。被三头领发现,我死定了。”
麻三掐灭烟头,看着迪罗,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等一下。那个三大组织讲和了?不开战了?”
迪罗摇摇头:“不打了。我们大头领答应为坤强组织和红蛇组织冒险送一批大单,这事就过去了。”
麻三眉头一皱:“大单?有多大?他们是想跟内地开战?”
迪罗摆摆手,语气紧张:
“行了,你别打听了。我们这批也抢了不少,说不定现在土着居民开始闹事了。
我得赶紧回去,不然要怀疑我了。”
麻三点点头:“去吧。记住,如果有货,打电话给我。”
迪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猫着腰钻出洞口,消失在密林中。
麻三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兄弟凑过来,小声问:“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麻三睁开眼,目光阴鸷:“等。等蝎子那边闹起来,咱们趁乱入境。”
另一个兄弟有些担心:“头,万一蝎子那边不闹呢?”
麻三冷笑一声:“不闹?坤强和蛇王是拿蝎子组织当炮灰,蝎王太小看内地军人了。”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黑黢黢的丛林。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腐叶气味。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嗅什么。
“快了。”他喃喃自语。
(场景切换)
中午十二点,黄政带着巫郎郎走进市委食堂。
食堂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饭菜的香味混着人声,闹哄哄的。
黄政端着餐盘排队打饭,巫郎郎跟在后面。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政刚拿起筷子,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周爽发来的加密文件。
他点开,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周建和麻三的通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摘下耳机,把手机收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巫郎郎注意到了,小声问:“老板,怎么了?”
黄政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鱼儿快上钩了。”
巫郎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黄政吃了几口饭,突然问:“郎郎,你说,一个人要是觉得自己快完了,会怎么做?”
巫郎郎想了想:“要么跑,要么拼。”
黄政点点头:“对。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既跑不了,也拼不动。”
巫郎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黄政抬头看了一眼,是何芸和几个秘书处的小姑娘。
何芸看到他,微微点头,然后朝巫郎郎挤了挤眼睛。
巫郎郎脸一红,低下头扒饭。
黄政笑了,摇摇头,继续吃饭。
食堂外,中午的阳光正好。
远处的山影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想起林梅刚才的话,想起周建的电话,想起麻三在境外的冒险,想起雪狼突击队已经潜伏在丛林里。
这张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郎郎,”他说,“下午你陪我去一趟纪委。”
巫郎郎点头:“好的,老板。”
黄政站起来,端着餐盘朝回收处走去。巫郎郎赶紧跟上。
两人走出食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一架飞机从天空掠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黄政抬起头,看着那道白线慢慢扩散,最后消失在蓝天里。
下午,她们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