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二十分,雾云市公安局办公楼三楼。
黄政正和秦政、肖尚武朝缉毒大队办公室走去,刚走到楼梯拐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白眼狼!我周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我呸!我吃的是干爸的饭,不是你兄妹的!我不欠你们!”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黄政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肖尚武侧耳听了一下,脸色变了:“是周建副局长和他义妹周爽在吵架。”
秦政补充道:
“黄局,这个周爽是周建父亲的养女,在缉毒大队工作,武警退役。
她一直和周副局长不和,听说是因为周副局长对父亲不孝,她才不满的。”
楼上又传来周建的怒吼:“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一个清冷的女声毫不示弱:
“有本事你开枪呀!
大哥,我周爽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你跟周群就是一对畜生!”
黄政脸色一沉:“混蛋!…夏林…”
“是,政哥!”
夏林应声而出,几步就消失在楼梯口,速度快得让秦政和肖尚武都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速度,这反应,绝对不是普通司机。
黄政也快步往三楼跑去,秦政和肖尚武赶紧跟上。
三人上了三楼,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民警,看到黄政等人过来,赶紧闪到一边。
而夏林却双手插兜表情古怪、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口。
周建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黄政走过去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周建狼狈地倒在地上,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脸上还残留着几道红印。
一个年轻姑娘一只脚踏在他胸口上,右手按着他的肩膀,姿势干净利落,像擒拿格斗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地上不远处,一把手枪静静地躺着——看位置,应该是从周建手里打落的。
正是早上在公安局门口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便装,齐肩短发有些凌乱,但眼神锐利得像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黄政心里暗暗赞叹:这女孩身手不错,早上第一眼就觉得是个高手。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快步上前捡起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是满的。
他拉了一下套筒,把膛里的那颗也退出来,然后才抬头问:
“怎么回事?”
周爽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是黄局长?”
后面跟进来的秦政赶紧说:“小周,这是黄局。你先放开周副局长。”
周爽这才松开脚,站到一边,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声:“畜生。”
周建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整了整衣服,脸涨得通红。他指着周爽,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个白眼狼!吃我周家饭长大,竟敢对我动手!”
周爽毫不示弱,一挺胸:
“我呸!我吃的是我干爸的,不是你兄妹的!
我不欠你俩的!再敢打我主意,我去省里告你们!”
黄政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位,一个代局长,一个缉毒队员,在自己面前吵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把他这个新来的局长当回事。
肖尚武赶紧上前打圆场:
“周爽,你先回中队,等下去黄局办公室检讨。
没规矩了!不是告诉你这是新来的黄局长吗?”
周爽这才深吸一口气,向黄政敬了个礼,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不起,黄局。我太冲动了。”
黄政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喜怒:“小周是吧?你先去办公室等我。”
他转向周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注意到周建身上有酒气——大白天的,一个代理局长,居然喝成这样。
“周副局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收拾一下,通知各大队在家的干部,到会议室开会。”
周建这才正眼看了看黄政。这个新来的局长比他想象的年轻得多,但那双眼睛,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应了一声:
“是,黄局长。”
黄政没有再看他,转身对秦政和肖尚武说:“我们走。”
(场景切换、办公室里的谈话)
黄政的办公室也在三楼,和周建的办公室隔着半条走廊。
门开着,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办公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书柜里空荡荡的,窗台上放着两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周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黄政过来,她往旁边让了让。
黄政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夏林站在门口,秦政和肖尚武也跟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周爽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像一棵小白杨。
“大家坐吧。”黄政说,“我刚到,也没怎么准备。夏林,看看有什么茶叶,将就着喝。”
肖尚武赶紧站起来:“夏兄弟,我来我来。”
他对夏林刚才上楼的速度印象深刻,心里佩服得很,主动揽下了泡茶的活儿。
夏林也不客气,点点头,转身站到门口,像一尊门神。
肖尚武麻利地找出茶叶,泡了几杯茶,一一端到每个人面前。
黄政端着茶杯,看着周爽:“小周,你是武警部队出身的?身手不错。怎么不留在部队提干?”
周爽站得笔直,回答得干脆利落:
“黄局,我本来是省武警总队反恐大队二中队的。
因为养父身体不好,长期住院又没人管,就申请调回来了。
结果不知怎么的,到了缉毒大队。”
秦政在一旁补充:“这个事我知道。是黄书记打了招呼,把你从市武警支队要过来的。”
黄政眉头一挑:“黄井生书记?”
秦政点点头,又说:“黄井生书记的爱人周群,是小周的义姐,也就是周建副局长的亲妹妹。”
黄政笑了:“哦,这里面弯弯绕绕还挺多。那小周,你跟周副局长今天是怎么回事?”
周爽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黄局长,不是我不想说,这事吧关系到……反正现在不能说。”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黄政,一字一顿:
“我用军人的荣誉保证:时机成熟时我会说的。但现在真不是时候。”
黄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见过很多人,但像周爽这样眼神干净、说话掷地有声的,不多。
“行,”他点点头,“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要告诉你,有些事,站在你的角度无能为力,但我可以。明白吗?”
周爽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明白。”
“好。你先回中队。还有——以后不要在局里跟周建吵。起码现在,人家还是你上司,对吧?”
周爽脸一红,敬了个礼:“是!”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许多。
(场景切换、昨夜的电话)
时间倒回昨晚。
雾云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在病床上那个瘦削的老人身上。
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床头的病历卡上写着:周志,慢性肾功能衰竭。
这是周爽的养父,周建和周群的父亲。
周爽坐在病床边,握着养父的手,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小时候,养父把她从福利院领回家,给她买新衣服,送她上学,教她做人的道理。
那时候周建和周群对她也不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后来养父病了,一切都变了。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群。皱了皱眉,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好推拉门,才接起来。
“喂,深更半夜打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周群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小妹,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爽的心一沉。
“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你姐夫说了,只要你听话,很快就可以升中队长……”
“你混蛋!”周爽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周爽这辈子也不会出卖自己!你们死了这份心吧!”
“啪!”她挂了电话,手还在发抖。
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夜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想起周群上次说的事——黄井生看上了她,要她“听话”。她当时就拒绝了,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
身后,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赶紧擦了擦眼睛,推门进去。
养父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重新坐回床边,握着那只枯瘦的手,轻声说:
“爸,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周爽,这辈子只做对得起良心的事。”
(场景切换、边境寨子的交易)
同一时间,雾云市布鲁布县,一个边境寨子。
这里离国境线只有几公里,四周都是连绵的群山,只有一条泥泞的小路通往外界。
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散落在山坡上。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寨子里只有几盏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是黑暗中几只疲惫的眼睛。
寨子深处的一栋吊脚楼里,麻三正坐在竹椅上,面前站着几个男男女女,都是寨子里的村民,穿着朴素的民族服装,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风霜。
麻三从包里掏出几沓钱,放在桌上:
“几位兄弟,蛇王从别处进了一批货。
你们今天一定要想办法运回来,要不然我们的市场就要被占了。
这些钱你们先拿着。”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麻三,犹豫了一下:
“麻三哥,最近风声紧。新来的那个局长听说很厉害,在澄江抓了几百个贪官……”
麻三摆摆手:
“那些是当官的,跟咱们没关系。
你们走的是山路,他们查不到。
再说了,你们在这山里活了一辈子,那些小路只有你们知道。怕什么?”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行。那说好了,一趟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麻三笑了:“没问题。快去快回,蛇王的人已经到了边境线等着。”
几个人拿起钱,鱼贯而出。夜色中,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寨子后面的山林里。
麻三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中盘旋上升,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想起蛇王的话:“雾云的市场,只能是我的。”
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场景切换、会议室的风云)
上午九点五十分,雾云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会议室在三楼尽头,能坐三四十人。此刻,各大队在家的干部已经到齐了,坐在台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新来的局长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就当局长?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澄江那个反腐英雄啊!抓了几百个贪官那个!”
“那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雾云又不是澄江。”
“谁知道呢。反正小心点吧。”
周建坐在第一排,脸上还残留着几道红印,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政和肖尚武坐在第二排,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一直在交流。
周爽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背挺得笔直。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黄政走了进来,夏林跟在身后。
他换了一身警服——这是刚才在办公室换上的。
藏青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光,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威严。
和刚才那个穿着夹克、笑眯眯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黄政走到主席台前,目光扫过台下。他看到周建脸上那几道红印,看到秦政和肖尚武期待的眼神,看到角落里周爽笔直的背影,也看到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警惕的目光。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叫黄政,是新来的局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么年轻的局长,靠不靠谱?”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黄政也笑了:“我自己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这个人,不怕事。”
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雾云的情况,我来之前做过功课。
边境线长,毒品问题严重,治安形势复杂。
刘海局长牺牲了,他的案子还没有结论。”
台下鸦雀无声。
“我来这里,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享福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把那些害群之马,一个一个揪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周建身上,又移开。
“不管是外面的毒贩,还是里面的内鬼。”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建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黄政最后说: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希望大家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该干什么干什么,该配合的配合。如果有人想搞小动作——”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里面的寒意。
“散会。”
他转身离开,夏林跟在身后。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周建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秦政和肖尚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角落里,周爽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