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桠洒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政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天的训练,让他整个人都变了。不只是身体更结实了,更重要的是眼神——那双眼睛比以前更锐利,更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杜玲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老公,我们确定什么时候走?我好提前收拾行李。”
黄政回过神,看着她:
“还有三天。三天后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三天还有一些事要做。
组织上还没有正式谈话,爷爷那里也要去一下。
还有丁书记家,涵涵那小丫头如果知道我休假都没去……”)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杜玲也笑了:“涵涵那丫头,上次还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她说想你了。”
黄政心里一暖。丁正业的孙女丁意涵,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和他特别投缘。
以前每次见面,她都要缠着他讲故事。
杜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听到两人的对话,插嘴道:
“那要不今晚去爷爷那儿吃饭?叫上我妈,还有小姑,其他人都不在府城就算了。”
杜玲的小姑杜容,是杜老的小女儿,也是澄江省军区司令员何明的老婆,平时在部委工作,很少回四合院。这次正好约上。
黄政点点头:“行。那老婆你去通知吧。”
他看着杜玲,眼里带着笑意:
“既然组织上已经基本安排好了,我跟小姨子研究一下雾云市的情况。”
杜玲站起身,笑着说: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黄政一怔,随即笑了:
“哟,我老婆大人觉悟提高了?”
杜玲边走边回头,得意地说:
“那必须的!省得某人老是说我笨。”
杜珑抬起头,一脸无辜:
“老姐,这个‘某人’是我吧?”
杜玲已经走到楼梯口,头也不回:
“啊?你不是号称小诸葛吗?自己想!”
说完,“咚咚咚”跑上楼去了。
杜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我这个老姐,越来越会说话了。”
黄政也笑了,在藤椅上坐好,看着杜珑:
“好了,小姨子,我知道你已经研究过了,而且也有了初步计划。你先讲讲,我们再研究。”
杜珑收起笑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杜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然后把屏幕转向黄政。
(“姐夫,你看——整个边南省的边境线,雾云市占了百分之七十。
而且都是丛林地带,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是毒贩进入的最佳选择。”)
黄政看着屏幕上的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那条蜿蜒的边境线,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崇山峻岭之间,漫长而曲折。
杜珑继续说:
“其二,我们的边境居民,山高路远,道路不通,没有什么代表性的经济作物。一个字——穷。”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
(“当然,也有一些年轻人去了发达省份打工。
但根据资料显示,这部分人不多,大部分还是留在原地。
留在原地干什么?种地?那点地能种出什么?”)
黄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杜珑说:“其三,这些寨子,是毒贩最好的掩护和合作伙伴。
一夜暴富,对于边境寨民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种一年地,不如帮毒贩运一次货。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就为缉毒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老百姓不配合,甚至通风报信,你根本查不到。”
黄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其四呢?”
杜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调查了近年死在毒贩手里的缉毒警察和边境边防战士……”
她停住了。
黄政看着她:“怎么了?”
杜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姐夫,我个人观点——这些同志,有的死得很冤!”
黄政一愣:“为什么?”
杜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我们的某些领导们有一点瞻前顾后,太仁慈,不够狠!”
她越说越激动:
(“你说,面对这些豺狼虎豹,还讲什么抓活的?还讲什么人权?
他们杀我们的人的时候,讲人权了吗?”)
黄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杜珑继续说:
(“而且,特别搞笑的一件事是——有一个案子,我们一个卧底,为了不被发现,跟一个女毒贩小头目逢场作戏了。
结果呢?当他成功打入内部,传递出情报,捣毁毒窝,抓住那个女毒贩之后——”)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组织上因为卧底跟那个女毒贩有过那种关系,不但不记功,反而处理了这个卧底警察!”
黄政愣住了。
杜珑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说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啊!他要不这样做,不就早死了吗?难道非要牺牲了才叫英雄?靠!”
黄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个小姨子,平时虽然牙尖嘴利,但从来不说粗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杜玲下来了。
(“老妹,怎么了?怎么气喘吁吁的?”
杜玲看着杜珑那激动的样子,又看看黄政,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俩该不会……”)
黄政赶紧摆手:
“老婆,你想什么呢?小姨子这是……这是给我分析边南的情况呢。”
杜珑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看着黄政,目光认真得让人不敢直视:
(“姐夫,你就说我分析得对不对?你心里要有底。
虽然你有了掌控雾云市暴力机关的权力,但怎么用?你好好想想。”)
黄政沉默了。
杜珑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了他心里。
是啊,怎么用?
按照常规的做法,肯定不行。
那些毒贩,不是贪官,他们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
对付他们,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着杜珑:
“小姨子,谢谢你。你说得对,我心里有底了。”
杜珑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
“姐夫,你真的一定要小心。那边太危险了。”
杜玲走过来,拉起杜珑的手:
“好了好了,先去爷爷家吧。晚上回来你们再研究。”
她看着黄政:
“老公,换件衣服,咱们该出发了。”
黄政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杜珑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姨子,走吧。说不定爷爷暗中又有安排呢。”
杜珑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笑意掩盖:
“好,走吧。”
三人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场景切换)
晚上六点,府城西胡同,杜老四合院。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墙上,给这座古朴的四合院镀上一层金色。
门口的警卫战士看到黄政他们,敬了个礼,放他们进去。
院子里,杜老正坐在轮椅上,由保健医生推着在散步。
看到他们进来,杜老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来了?好,好。”
黄政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前:
“爷爷,身体还好吗?”
杜老拍拍他的手:
“好,好。就是腿脚不太灵便了,别的还行。”
他看了看黄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政,你变了。”
黄政一愣:“爷爷,我变什么了?”
杜老笑了:
“变得更结实了,也更像个战士了。齐震雄那小子,没少折腾你吧?”
黄政笑道:“齐叔教了我很多东西。”
杜老点点头,又看向杜玲和杜珑:
“两个丫头也来了。好,好。”
这时,屋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杜文松的妻子陈萌,黄政的岳母。
另一个是杜老的女儿杜容,杜文松的妹妹,一个四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干部。
陈萌看到黄政,眼里满是慈爱:
“小政,来了?快进屋坐。”
杜容则打量着黄政,笑着说:
“小政,不错不错,一年不见,越来越帅了,一表人才。”
黄政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打招呼:
“妈,小姑。”
一行人进了屋,在客厅坐下。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古朴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
杜老坐在主位上,保健医生给他倒了杯茶,退了出去。
陈萌和杜容张罗着端上水果点心,杜玲和杜珑也去帮忙。客厅里只剩下杜老和黄政两人。
杜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黄政:
“小政,你去边南的事,知道了?”
黄政点点头:“知道了。打算三天后出发。”
杜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黄政把杜珑分析的那些说了一遍。杜老听完,点点头:
“那丫头分析得不错。但她说的,只是表面。”
他看着黄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知道边南为什么乱吗?”
黄政摇摇头。
杜老说:
(“因为那边的边境线太长,地形太复杂,根本守不住。
毒贩可以从任何地方进来,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咱们的缉毒警察,牺牲了多少?数都数不过来。”)
他叹了口气:
“更可恨的是,有些人,根本不是死在毒贩手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黄政一愣:“爷爷,您这话……”
杜老摆摆手: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跟你说。等你去了边南,自己看,自己查。但要记住一条——”
他看着黄政,一字一顿:
“不要相信任何人。”
黄政心里一凛。
杜老继续说:
(“你手里有了权力,怎么用,是你的事。
但我提醒你,那些人,不是贪官,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你要有心理准备。”)
黄政郑重地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
杜老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好。去吧,去吃饭。你妈她们等急了。”
晚饭很丰盛,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透着家的味道。
杜老胃口不错,吃了小半碗饭。他一边吃,一边问黄政:
“小政,你去了边南,打算怎么开展工作?”
黄政想了想,说:
(“先摸清情况,再对症下药。
毒贩要打,但老百姓也要安抚。
不解决老百姓的穷根子,光靠打,打不完。”)
杜老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赏:
“好,有这个思路,就对了。”
杜容在一旁听着,插嘴道:
(“小政,我在部里工作,接触过边南的一些材料。
那边的情况,确实复杂。
但有一条——那边的干部,很多都是有问题的。
你要小心。”)
黄政看着她:“小姑,您的意思是……”
杜容说:
(“边南的腐败,不比澄江轻。
只是那边更隐蔽,更难查。
你去了之后,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
陈萌在一旁担心地说:
“小政,你可一定要小心啊。那边太危险了。”
杜玲握住黄政的手,没有说话,但眼里满是担忧。
黄政拍拍她的手,对陈萌说:
“妈,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杜珑在一旁突然开口:
“爷爷,我有个想法。”
杜老看着她:“说。”
杜珑说:“这次我和姐姐想跟姐夫一起去边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萌第一个反对:“不行!那边太危险了,你们……”
杜珑打断她:“妈,我不上一线。我就是帮姐夫分析情报,出谋划策。有夏林夏铁他们保护,不会有事的。”
杜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让她们去吧。”
陈萌愣住了:“爸……”
杜老摆摆手:
(“这丫头,脑子好使,能帮上小政的忙。
再说了,她们两个人长期留在府城,也不是个事。”)
杜珑冲杜玲眨眨眼笑了:“谢谢爷爷!”
杜老看着黄政:
“小政,这两丫头就交给你了。保护好她。”
黄政郑重地点头:
“爷爷放心。”
(场景切换)
饭后,杜老把黄政叫到书房。
书房里只有两人。杜老坐在轮椅上,指着墙上的一幅字:
“小政,你看这幅字。”
黄政看去,那是四个大字——“雷霆万钧”。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杜老说:
(“这幅字,是我当年在西南剿匪的时候,一位老领导送我的。
他跟我说,对付土匪,就要用雷霆手段,不能心慈手软。”)
他转过头,看着黄政:
(“现在,我把这四个字送给你。
去了边南,该用雷霆手段的时候,就要用。
不要犹豫,不要手软。”)
黄政心里一凛,郑重地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
杜老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小政,你是我的孙女婿,也是我的骄傲。
不管你去哪儿,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黄政眼眶有些发酸,握住杜老的手:
“爷爷,谢谢您。”
杜老拍拍他的手:
“去吧。早点回去休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黄政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杜老坐在轮椅上,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他心里暗暗发誓:
爷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场景切换)
晚上九点,车子驶离杜家四合院。
杜玲靠在黄政肩上,已经睡着了。这几天她也没休息好,心里一直担心着老公。
杜珑坐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轻声说:
“姐夫,爷爷今晚跟你说了什么?”
黄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雷霆万钧。”
杜珑一愣。
黄政说:“爷爷说,对付那些人,要用雷霆手段,不能心慈手软。”
杜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驶过灯火通明的街道,驶过安静的小巷。
黄政望着窗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杜老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
要用雷霆手段。
他突然想起齐震雄说的那句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车子驶进四合院,停在门口。
杜玲醒了,揉揉眼睛:
“到了?”
黄政点点头,扶她下车。
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那棵石榴树上,洒在青砖地上。
黄政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的明月,久久没有动。
杜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姐夫,在想什么?”
黄政收回目光,看着她:
“在想雾云市。”
杜珑说:“别想太多。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黄政点点头,笑了:
“小姨子,谢谢你。”
杜珑脸微微一红,转身走进屋里:
“快进来吧,外面冷。”
黄政看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远处,边南的方向,夜越来越漆黑。
但他知道,他离那里,越来越近了。
三天后,雾云市。
我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