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省公安厅秘密审讯室。
白敬业坐在审讯椅上,手铐脚镣齐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羁押服,头发有些凌乱,眼袋很深,显然一夜未眠。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着某种身居高位者的姿态——背脊挺直,目光平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探照灯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四盏灯全部打开,惨白的光束集中照射在他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躲避,只是微微眯着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黄政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
何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敬业。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白敬业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带着几分从容:
“黄组长,久仰大名。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地方。”
黄政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盘旋上升,像一条扭曲的蛇。
“白省长,”他说,“我也没想到。一个省长,会走到这一步。”
白敬业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自嘲: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能全身而退,我以为我能安享晚年。可惜……”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黄政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白敬业,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白敬业点点头:“知道。因为我贪了,因为我收了不该收的钱,因为我包庇了不该包庇的人。这些,你们都有证据。”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厚厚的案卷:
“那些东西,够我死十回了。”
何露开口,声音清冷:
“白敬业,既然你知道,那就直接点。第一个问题——你和宋世雄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敬业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从我认识宋寒丽开始。
那时候他还是市委副书记,手里有权。
而我当时不受白家重视。
我需要他的支持,他需要我在前面当招牌。
我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黄政追问:“具体怎么利用?”
白敬业想了想,开始交代:
(“他给我资源,给我人脉,给我在官场上的支持。
我帮他办事,帮他敛财,帮他在澄江扎下根。
那些年,我们合作得很好。”)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可后来,我发现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他不满足于只当幕后推手,他想当真正的掌控者。
他想让我听他的,他想在澄江为所欲为。我……”)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黄政接话:“你开始收集他的证据,准备自保?”
白敬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
黄政没有回答,只是从证物袋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杨不悔交给我们的。你让他保管的东西。”
白敬业看着那个文件袋,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黄政继续说:
(“你收集的这些证据,很详细。
宋世雄和王猛、上官文的每一次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是想用这些东西,和王家、上官家做交易,保自己一命?”)
白敬业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黄组长,你说得对。我是想保命。可我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用,我就进来了。”
黄政看着他,目光深邃:
“白敬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早点把这些东西交出来,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白敬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交出来?交给谁?杨伟?他动得了宋世雄吗?王猛、上官文背后的势力,他惹得起吗?”
他抬起头,看着黄政,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黄组长,我承认我贪了,我错了。
但我也没办法。在这个位置上,你不贪,别人也会拉你下水。
你不跟他们同流合污,你就干不下去。这就是现实。”)
黄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白敬业,你这是给自己找借口。
不是每个人都会贪,不是每个人都会同流合污。
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白敬业低下头,不再说话。
何露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儿子白明走私烟草的事,你知道吗?”
白敬业点头:“知道。”
“你参与了吗?”
白敬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参与了。我帮他打通关节,帮他摆平麻烦。
那些年,我在大康、红江那些地方的关系,都用上了。”)
何露追问:“你收了多少钱?”
白敬业想了想: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都是白明、宋寒丽在管。
但我每年从他们那里拿的,大概有几百万。”)
何露迅速在笔录本上记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白敬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知道的事都交代了——他和宋世雄的每一次交易,他帮白明摆平的每一次麻烦,他收受的每一笔贿赂,他转移出去的每一笔资产。
审讯结束时,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黄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敬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敬业抬起头,看着他,突然问:
“黄组长,我儿子……白明,他会怎么样?”
黄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审判。”
白敬业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场景切换、另一个战场)
同一时间,另一间审讯室。
宋寒丽坐在审讯椅上,与白敬业的镇定截然不同,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何飞羽和陈兵坐在她对面,面前的案卷堆得老高。
何飞羽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开口:
“宋寒丽,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宋寒丽连连点头:“知道,知道。那些钱……那些账……”
何飞羽笑了:“哟,挺痛快啊。那说说,那些钱是怎么回事?”
宋寒丽咽了口唾沫,开始交代:
(“那些钱……是白敬业让我转出去的。
他说国内不安全,让我在国外开公司,把钱转过去。”)
陈兵追问:“开了多少家公司?”
宋寒丽想了想:“五家。在美国两家,瑞士一家,开曼群岛两家。”
“转了多少钱?”
“大概……大概二十多亿。”
何飞羽和陈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二十多亿!这还只是白敬业一个人的!
何飞羽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继续问:
“这些钱,现在在哪儿?”
宋寒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账号和密码,我都记得。”
何飞羽向陈兵点了点头,陈兵迅速记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宋寒丽把知道的所有事都交代了——
她如何帮白敬业转移资产,如何和杨不悔勾搭成奸。
如何听从宋世雄的安排,如何在国外遥控指挥那些空壳公司。
审讯结束时,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何飞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宋寒丽,你还有一个问题没交代。”
宋寒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何飞羽一字一顿:
“你和宋世雄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宋寒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飞羽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和那张纸条,放在她面前:
“这是从你父亲老宅找到的。‘寒英实为吾女,生母不详’——这句话,你应该看得懂。”
宋寒丽看着那张纸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我是他收养的。他对我很好,比我亲生父亲还好。
后来……后来我十八岁那年,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哭。
何飞羽和陈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情。
这个女人,也是受害者。
但他们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何飞羽才说:
(“宋寒丽,你交代的这些,我们会如实记录。
现在,你需要配合我们,把那些转到国外的钱,一笔一笔追回来。明白吗?”)
宋寒丽点点头,声音哽咽:
“明白。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场景切换、工作会议)
下午三点,省公安厅大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会议室照得明亮温暖。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几盆绿植,给这个严肃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国家联合巡视组的全体成员都在座。黄政坐在主位上,张狂、何露分坐两侧。
特邀列席的有省纪委书记柳志强、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温布里。
此外,何飞羽、陈兵、陆小洁、李健、王雪斌、杨英等骨干也在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黄政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总结前一阶段的工作,部署下一步的任务。”
他看向张狂:
“张厅长,你先说说抓捕的情况。”
张狂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汇报:
(“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抓获了以宋世雄、白敬业为首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共九十四人。
其中副省级三人,厅级(副厅级)四十四人,其余都是处级以下。
缴获赃款赃物总价值超过三亿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张狂继续说:
(“审讯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白敬业、宋寒丽、郑见远、杨不悔等人已经基本交代了问题。
下一步,我们需要根据他们的口供,进一步深挖线索。”)
黄政点点头,看向柳志强:
“柳书记,省纪委那边情况怎么样?”
柳志强说:
(“省纪委已经全面介入。
被双规的干部,正在逐一审讯。
目前已经掌握了大量新的线索,涉及全省十四个市。”)
黄政又看向温布里:
“温书记,公安系统这边呢?”
温布里说:
(“公安系统的整顿也在进行中。
郑见远、何哲落网后,我们又揪出了十几个他们的同党。
下一步,准备在全省公安系统开展一次全面的教育整顿。”)
黄政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澄江省地图前。
地图上,十四个市被红笔圈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前一阶段的工作,取得了重大成果。但这只是开始。”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澄江省十四个市,每一个市都有问题。
宋世雄、白敬业经营了几十年,他们的党羽遍布全省。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党羽但不限于这些党羽,一个一个揪出来。”)
他回到座位前,拿起一份文件:
(“我决定,年后成立澄江省反腐专案组。
我任组长,柳志强书记、温布里书记、何露三位同志任副组长。
下设十四个工作组,每组负责一个市,彻底往下深挖。”)
柳志强问:“黄组长,时间节点怎么定?”
黄政说:
(“年前这段时间,重点是对现有的已双规干部进行审讯,以他们的口供为线索,结合举报热线,面向全省各市县展开初步调查。
年后,专案组正式进驻各市。”)
他看向何露:
(“何露组长,你负责统筹协调十四个工作组的工作。
人员调配、任务分工、进度督导,都由你负责。”)
何露郑重地点头:“明白!”
黄政又看向张狂:
(“张厅长,公安系统的配合工作,由你负责。
各市的公安局长,都要签责任状。谁那里出了问题,谁负责。”)
张狂点头:“明白!”
黄政最后看向柳志强和温布里:
“柳书记,温书记,省纪委和省政法委的同志,要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我们是一体的,不分彼此。”
两人同时点头:“明白!”
黄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深沉:
(“同志们,反腐没有休止符。
只要还有腐败分子,我们就不能停。
下一步,我们要把澄江的腐败问题,挖到根上,挖到底。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一个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直到村干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却沉稳的组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有敬佩,有激动,也有一丝神圣的使命感。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染成暗红色。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场景切换)
晚上七点,省公安厅食堂。
何露、何飞羽、陈兵三人占了一张桌子,面前的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荤一素。
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此刻终于能坐下来吃口热饭。
何飞羽狼吞虎咽地扒着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累死了,真累死了。这两天审了三个人,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陈兵也差不多,嘴里塞满了饭菜,只能点头附和。
何露吃得文雅一些,但速度也不慢。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突然想起什么,问:
“飞羽,你说咱们年后真的要下到各市去吗?”
何飞羽咽下嘴里的饭,点点头:
“老大发话了,肯定要去。十四个市,够咱们跑一年的。”
陈兵插嘴:“我听说有些市特别偏远,条件很差。到时候去了那边,估计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何露瞪了他一眼:
(“兵兵,你这觉悟可不行。
咱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享受的。
条件差怎么了?比我们当年在隆海的时候强多了。”)
陈兵讪讪一笑:“露姐说得对,我错了。”
何飞羽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露姐,你说这次能挖多深?”
何露想了想,说:
“老大说了,要挖到村干部。那就得挖到底。”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这一挖,不知道要挖出多少人。”
何飞羽和陈兵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即将迎来巨变的地方。
而他们,就是那些擦亮眼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