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红江市区的街道开始苏醒。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骑着电动车上班的人群开始在街头巷尾穿梭。
新的一天,像往常一样拉开序幕。
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到这一天结束了。
杨不悔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沿着中山路朝省政府方向驶去。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一夜未眠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
怀里那个文件袋被他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自己的命。
车窗外,街景飞速掠过。他想起八年前,自己刚毕业分配到省政府工作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前面就是省政府的大门了。
只要再过一个路口,他就能见到白敬业,把那个文件袋还给他,然后……
然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响起。
杨不悔还没反应过来,两辆黑色警车就从斜刺里冲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又是两辆警车从后面包抄上来,把他的面包车死死夹在中间。
刹车声尖锐地划破清晨的街道。
杨不悔的头撞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阵发黑。
等他回过神来,车门已经被拉开,几个身穿警服的人站在外面,为首的那张脸,他认识。
卢云。
省刑警总队副大队长,张狂的得力干将。
(“杨秘书。”
卢云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涉嫌疤子谋杀案,这是逮捕令。你被捕了。”)
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令递到他面前。
杨不悔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张逮捕令,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卢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能不能宽容一下?让我去见完白省长,再跟你们走。
就十分钟,十分钟就行。”)
卢云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和杨不悔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年轻人聪明能干,跟着白敬业八年,一直兢兢业业。
可惜,走错了路。
“杨秘书,”卢云叹了口气,“请配合执法。”
他一挥手,两名刑警队员上前,给杨不悔戴上手铐和黑色头套。
杨不悔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他被押上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发动,警车缓缓驶离。
卢云留在原地,开始检查杨不悔的面包车。
车内很简陋,只有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公文包,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卢云拿起文件袋,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有白敬业的签名。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拆开,而是小心地放进了证物袋。
“收队。”他说。
几辆警车相继离去,只留下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早点摊的老板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清晨的街道,很快恢复了平静。
(场景切换、二号院的匆忙)
上午七点十分,省委省政府家属院,二号院。
宋寒丽躺在客房床上,一夜未眠。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杨不悔昨晚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
这不正常。
按照计划,杨不悔应该去偷白敬业的护照和账本,然后回来找她,两人一起离开。
可这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人呢?
她再次拨通杨不悔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宋寒丽的心沉了下去。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前。
楼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警卫在门口站岗。
没有杨不悔的车,没有杨不悔的人。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历练让她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
她快步走进衣帽间,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旅行箱。
箱子里装着她的护照、现金、几张海外银行卡,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逃生包”,只等时机一到,随时可以出发。
她迅速换上一身轻便的旅行装,把旅行箱拉好,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机场售票处的电话:
“喂,最近一班飞往加拿大的航班是几点?……八点四十?好,给我留一张票,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房间,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还放着她和白敬业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只是一瞬间,那丝情绪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清晨的阳光正好。
她拖着旅行箱,快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红色宝马。
上车,发动,驶出家属院。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阻拦她。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二号院,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
别了,老白。
别了,澄江。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场景切换、望江府的急电)
上午七点半,望江府c区8号别墅。
宋世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早餐一动没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助理孙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神情紧张。
“老爷子,”他轻声说,“上官公子的电话。”
宋世雄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上官公子。”
电话那头传来上官文的声音,年轻,但透着不耐烦:
“宋老,您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宋世雄的眉头微微皱起。上官文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忍住了,语气依然平静:
“上官公子,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我的事、白敬业的事。”
宋世雄说,“我希望你和王公子能出面,帮一把。
毕竟,这些年你们在澄江……”)
(“宋老。”
上官文打断他,语气变得更冷,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我‘在澄江’?我来澄江,是帮您的忙,不是来捞好处的。
您现在出了事,就想把我拉下水?”)
宋世雄的脸色变了。
上官文继续说:
(“我和王猛商量过了。这件事,我们管不了。
我家老爷子的原话是——你想死,别扯上整个上官家。
国家联合巡视组背后是丁正业,是杜家。我们上官家,惹不起。”)
宋世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上官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这些年,你们在澄江拿的钱,可不少。
那些账本,那些照片,我手里都有。
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您交啊。”
上官文笑了,那笑声里透着嘲讽,
“宋老,您以为您那些东西还能威胁到谁?
白敬业马上就要倒了,您自己也自身难保。
那些所谓的证据,在杜家面前,不过是废纸一堆。”)
宋世雄的脸色变得铁青。
上官文继续说:
(“宋老,我劝您一句,别折腾了。
该自首的自首,该交代的交代。
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您再这么折腾下去,只会把自己,把您女儿,把您外孙,都折腾进去。”)
电话挂断了。
宋世雄拿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孙鹏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子,您没事吧?”
宋世雄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目光空洞而茫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孙,你打电话给寒英,让她回来一趟。”
孙鹏愣了一下:“老爷子,寒英小姐去外地采访了,不在澄江。要不要……叫大小姐回来?”
宋世雄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她?哼……她不会回来了。”
孙鹏不解:“老爷子,您怎么知道?”
宋世雄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海面,喃喃道:
(“我这个女儿,我了解。
她比谁都精明,比谁都懂得趋利避害。
现在这种情况,她只会跑,不会留。”)
他转过身,看着孙鹏:
“走,你送我去老宅。”
孙鹏一愣:“老宅?槐树巷那个?”
宋世雄点点头:“有些东西,该处理掉了。”
他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那些陈设——
那些他收藏了几十年的字画,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古董,那些象征着他一生辉煌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慢,但很坚定。
(场景切换、槐树巷的等待)
上午八点,槐树巷18号。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提着菜篮子经过,好奇地看一眼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色面包车,又收回目光。
面包车内,陆小洁和李健已经守了一夜。
两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但精神依然紧绷。
黄礼东依然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的望远镜一刻也没放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栋老宅的大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有动静。”他突然说。
陆小洁和李健同时坐直身体。
老宅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是昨晚进去的其中一个。”黄礼东说,“现在出来,应该是去买早饭或者换班。”
李健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里面的人不少。至少有两个以上。”
陆小洁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狂。
“张厅。”
“小洁,杨不悔已经抓到了。卢云正在往你那边赶,带了一中队的人。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陆小洁压低声音:“目标确认,有守卫,至少两人。还没惊动。”
(“好。等卢云到了,你们统一行动。
我们也快到省城了,黄组长让我转告你——务必拿到证据,活的死的都行。”)
陆小洁心里一凛:“明白。”
挂断电话,她对黄礼东和李健说:
“卢队长马上到。等他们来了,咱们就行动。”
黄礼东点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巷子里,那栋老宅的大门依然紧闭。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场景切换、各自的命运)
上午八点二十分,红江机场。
宋寒丽拖着旅行箱走进候机大厅,抬头看着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八点四十飞往加拿大的航班,正在值机。
她快步走向值机柜台,办理登机手续。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她拿到登机牌,走进安检通道,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过了安检,就是国际出发厅。只要上了飞机,只要飞离这片土地,她就安全了。
她排在安检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前面还有三个人,两个人,一个人……
轮到她了。
她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员,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安检员接过护照,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寒丽的心猛地一沉。
几秒钟后,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过来。
“宋寒丽女士,你涉嫌多起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寒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上午八点半,望江府通往槐树巷的路上。
宋世雄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
孙鹏专注地开着车,不敢打扰他。
车子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离老宅越来越近。
宋世雄突然睁开眼,开口问:
“小孙,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孙鹏愣了一下,回答:“十二年了,老爷子。”
“十二年……”宋世雄点点头,“也不短了。”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突然叹了口气:
(“小孙,等会儿到了老宅,你就在外面等着。
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回来。”)
孙鹏心里一惊:“老爷子,您……”
宋世雄摆摆手,打断他:
“别问了。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不好。”
孙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上午八点四十分,槐树巷18号门口。
卢云带着一中队的人悄无声息地赶到,与陆小洁他们会合。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刑警,分散在巷子两侧,只等一声令下。
陆小洁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行动。”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了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下来。
宋世雄。
陆小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没想到,这条大鱼,会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