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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尘封现踪

曲女城废宫西北角的天竺密档室,檐角残损的鎏金法轮早被岁月啃噬成青黑色,廊柱上缠满的枯死娑罗藤如绞刑锁链,将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石砌殿宇缠得密不透风。王玄策踏着满地碎裂的梵文贝叶经,靴底碾过的炭灰簌簌扬起,混着殿外厮杀的血腥气,在幽暗中凝成若有若无的灰雾。他腰间悬挂的双鱼符突然发烫,符面大唐左卫率府长史的阴刻篆字泛出淡金微光,目光所及之处,那方嵌在密档室正中央石台上的显庆四十五年青铜封泥,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从边缘开始蛛网般龟裂。

王正使!蒋师仁握着陌刀的手骤然收紧,刀背崩落的锈迹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位身着明光铠的校尉,肩甲上还沾着方才攻破曲女城城门时溅上的血污,吐蕃借调的一千二百骑兵此刻正守在殿外,与泥婆罗七千精锐一同组成密不透风的防线,将试图反扑的天竺残兵挡在百米之外——去年使团三十人赴天竺交好,却遭贵族联手围杀,仅他与王玄策拼死突围,如今这八千余骑人马,便是他们从吐蕃赞普与泥婆罗王处借来的复仇之刃,此刻正沿着恒河平原,将天竺的傲慢与血腥一一碾碎。

王玄策抬手示意蒋师仁稍安勿躁,指尖悬在龟裂的封泥上方三寸,能清晰感受到从泥缝中渗出的凉意——那不是砖石的冷,而是纸张腐朽的阴寒。几片泛着暗黄的残页正从裂缝中缓缓挤出,像是被囚禁百年的魂魄终于得以喘息,纸上的字迹在幽暗中忽明忽暗,笔锋间带着熟悉的唐人风骨,竟是玄奘法师《大唐西域记》中早已失传的秘史篇!那些墨迹如活物般在纸上游动,时而蜷缩成梵文符咒,时而舒展为大唐隶书,似要挣脱残页的束缚,将尘封的真相尽数铺开。

这封泥是天竺密宗的锁魂印,当年文成公主入藏时,曾与我提过此法。王玄策指尖拂过封泥表面的纹路,突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他腰间皮囊中,那枚从吐蕃赞普处取回的断足金线突然自行飞出,如灵蛇般缠上封泥,金线尖端的细刺精准刺入泥印最深处的裂痕,随着王玄策手腕轻转,金线竟从泥中勾出一柄三寸长的青铜启封锥——锥身刻满缠枝莲纹,顶端却印着永徽四十六年的暗记,只是此刻那暗记已被厚厚的蛛网覆没,蛛丝间还缠着几片早已干枯的花瓣,不知是何年何月落在其上。

蒋师仁见王玄策找到启封之物,当即上前一步,陌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刀刃映出他眼中的寒芒:王正使,末将去劈开那铁柜!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冲向密档室东侧的铁柜——那柜子高约丈余,通体由玄铁打造,柜门上嵌着八枚青铜兽首锁,锁孔中还插着早已锈蚀的钥匙。蒋师仁没有丝毫犹豫,陌刀高举过顶,刀刃带着破风之声劈向铁柜,只听的一声巨响,玄铁柜门应声裂开,却不见半点锈屑落下,反而有数十个密封的琉璃匣从柜中滚落,匣身晶莹剔透,里面竟赫然装着一颗颗泛着淡蓝光泽的瞳仁!

这是天竺视魂匣,用活人瞳仁炼制,能记录下死者最后的所见所闻。王玄策弯腰捡起一个琉璃匣,指尖在匣壁轻叩三下,匣中瞳仁突然泛起红光,一段模糊的影像在匣面浮现——只见几名天竺贵族围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黄色绢册,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而绢册封面上,篡史录三个大字赫然在目。他心中一凛,当即打开旁边一个稍大的琉璃匣,里面果然存放着一卷泛黄的绢册,正是那本《篡史录》!绢册上的字迹潦草却凶狠,详细记载了去年天竺贵族如何设计围杀大唐使团,如何篡改史书,将唐使的善意曲解为挑衅,甚至计划联合西域诸国,断绝与大唐的通商之路。

就在此时,王玄策怀中的青铜启封锥突然自行飞出,锥尖直指密档室中央的铜佛残核——那残核是方才攻破殿门时,从倒塌的铜佛身上落下的,此刻正滚落在封泥旁,核身还沾着未干的佛血。启封锥撞上残核的瞬间,佛血突然如活泉般涌出,顺着锥身的纹路蔓延,将地面的尘埃染成一片片金斑。那些金斑在地面快速汇聚,竟凝成七处大小不一的圆点,每个圆点旁都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篆字,正是当年天竺贵族刻意掩盖的真相坐标——有记录使团被杀真相的密信藏匿处,有被囚禁的大唐工匠所在之地,还有天竺囤积粮草的隐秘粮仓。

好个用心险恶!蒋师仁看得目眦欲裂,陌刀重重顿在地上,震得石缝中的贝叶经再次翻飞。他想起去年使团二十八人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王玄策带着他从尸山血海中突围时,背后中箭仍不肯放弃的决绝,此刻手中的刀仿佛都在发烫,恨不得立刻带着吐蕃与泥婆罗的八千骑,将这七处坐标一一踏平,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密档室西侧的书架竟毫无征兆地倾倒,架上的竹简与经卷散落一地,露出的却不是墙壁,而是一具早已枯朽的骸骨——那骸骨盘膝而坐,双手仍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显然是当年负责记录史料的史官。更令人心惊的是,骸骨的每节指骨缝中,都嵌着一枚青铜卦钱,钱面上刻着鸿胪寺密探的字样,边缘还留着被利器划过的痕迹,显然是史官在被毒杀前,拼尽最后力气将密探的信物嵌进骨缝,只为留下这惊天秘密。

王玄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指骨中取出一枚卦钱,指尖抚过钱面上的刻痕,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蒋校尉,传令下去,休整半个时辰后,按这七处坐标进发。他将《篡史录》与青铜启封锥收入怀中,目光扫过满地的琉璃匣与骸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年二十八位弟兄的血,今日便让天竺贵族百倍偿还!这佛国之地,既然容不下大唐的善意,便让它在黎明之前,彻底洗去罪恶!

蒋师仁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密档室,殿外很快传来他洪亮的传令声,吐蕃骑兵的呼喝与泥婆罗士兵的呐喊交织在一起,与密档室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王玄策站在史官骸骨前,缓缓屈膝躬身,腰间的双鱼符再次发烫,仿佛在呼应着百年前的忠魂。阳光从殿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满地的金斑与残页上,似要将这尘封的秘密,彻底照进即将到来的黎明。

第二节: 卦钱照伪

王玄策指尖挑起那枚嵌在史官指骨中的青铜卦钱,钱沿尚未褪尽的铜绿在幽光中泛着冷芒。他将卦钱悬于殿中那盏残灯之上,灯焰突然窜起三寸高,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钱纹,原本平滑的钱面竟蒸腾起一层薄薄的蜃气,如轻纱般在空中舒展。转瞬之间,蜃气化作青灰色的雾幕,幕上竟浮现出《卫公兵法》中早已失传的禁术鉴真阵——只见无数玄奥的符文在雾幕中流转,时而凝成唐军阵列的虚影,时而化作梵文符咒的轮廓,灯焰晃动间,雾幕被映出层层叠影,像是将百年间的真伪往事尽数叠印其中。

王正使,这阵纹......末将在安西都护府的兵书残卷中见过!蒋师仁握刀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满是惊色。他身后的吐蕃骑兵校尉扎西多吉正捧着水囊饮水,见此情景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水囊险些滑落——这一千二百吐蕃骑兵皆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仿佛眼前不是青铜卦钱引动的幻象,而是通往过往的时光之门。泥婆罗将领阿罗憾更是双手合十,低声念起了佛经,他总觉得这雾幕中藏着某种不可窥探的力量,让人心生敬畏。

王玄策目光紧盯着雾幕中的鉴真阵,指尖随着符文流转轻轻点动:此阵能照破虚妄,当年李靖将军凭此阵识破突厥的诈降之计。今日正好用它,撕开天竺人的伪史面具。话音未落,雾幕中的叠影突然剧烈晃动,原本模糊的唐军阵列虚影竟变得清晰起来——只见二十八个身着唐装的身影正手持国书,缓步走向天竺宫殿,正是去年遇害的大唐使团!可下一秒,画面骤变,无数天竺士兵从暗处冲出,刀光剑影间,唐使们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莲花地砖,而殿上的天竺贵族却笑得狰狞。

卑鄙小人!蒋师仁看得目眦欲裂,陌刀在手中猛地劈出,刀气如惊雷般划破空气,直斩雾幕中的幻象。只听一声,雾幕应声裂开,那些记录着使团遇害的虚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朱笔——那朱笔正悬在空中,在一卷空白绢册上快速书写,字迹潦草却带着几分凶狠,正是之前《篡史录》上的笔迹!刀气余威未散,径直撞上朱笔,只听一声,朱笔应声断裂,断裂处竟渗出黑色的墨汁,而绢册上被朱笔涂改的地方,突然浮现出一行行工整的隶书,正是玄奘法师秘刻的五天竺真史注!

这才是真相!王玄策快步上前,指尖抚过绢册上的字迹,那些被墨汁污损的实录文字,竟缓缓渗出淡绿色的汁液,带着松针的清香——是解毒的松烟!原来当年玄奘法师早已预料到天竺贵族会篡改史书,特意用解毒松烟混合墨汁书写真史,只要遇到青铜卦钱引动的阳气,便能化解墨汁的掩盖,露出真相。他心中一动,将之前捡到的铜佛碎片轻轻嵌入松烟之中,碎片刚一接触汁液,便发出的声响,绢册上所有被朱笔篡改的伪史文字,突然燃起青蓝色的火焰,火焰没有灼烧绢册,反而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个天竺文吏的虚影,他们正围在案前,手持朱笔疯狂涂改着什么,正是当年篡改史书的场景!

原来如此......蒋师仁看得咬牙切齿,靴底重重碾过地面的炭灰,这些文吏,竟连逝者的功绩都要抹杀,简直猪狗不如!他身后的扎西多吉突然发出一声怒喝,手中的长矛重重顿在地上,吐蕃骑兵们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殿中闪烁,映得每个人眼中都满是怒火。阿罗憾也停下了念经,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他想起泥婆罗与大唐的盟约,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帮王正使讨回公道。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纸裂声,像是有无数卷绢册正在同时碎裂。王玄策心中一凛,快步走到密档室的窗口,向外望去——只见曲女城的官署方向,几名天竺书佐正抱着一堆绢册匆匆走过,可下一秒,他们突然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绢册散落一地,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竟是双目突然失明!

王正使,您看!蒋师仁突然指向地上散落的墨锭,那墨锭呈灰黑色,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与寻常墨锭截然不同。王玄策弯腰捡起一块墨锭,指尖轻捻,墨锭表面竟簌簌落下细小的粉末,凑近鼻尖一闻,一股熟悉的血腥气混杂着骨灰的焦味扑面而来——这墨锭,竟是用唐军的骨灰炼制而成!他心中猛地一沉,想起去年遇害的二十八位使团弟兄,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墨锭冻结。

蒋师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将墨锭掰开,只见墨锭内部竟嵌着一根细小的银针,针身上刻着鸿胪寺三个字,正是鸿胪寺密探的信物!这些狗贼,竟用弟兄们的骨灰制墨,还想掩盖密探的痕迹!他气得浑身发抖,陌刀在手中连连劈砍,将地上的墨锭尽数劈碎,无数根银针从墨锭中散落出来,在灯焰下泛着冷光。

就在银针落地的瞬间,所有银针突然自行颤抖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从地上升起。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随着殿外灰烬的飘落,竟渐渐组成了一行小字——戌时三刻,佛骨现史!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刚毅,正是文成公主的笔迹!王玄策心中一震,他想起当年文成公主入藏时,曾赠予他一枚刻有相同字迹的玉佩,此刻银针组成的密令,与玉佩上的笔迹分毫不差。

文成公主竟早有预料?蒋师仁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惊讶。他虽未见过文成公主,却早听闻她聪慧过人,没想到竟能在多年前就布下如此后手。扎西多吉与阿罗憾也围了过来,看着空中的银针密令,脸上满是敬佩——能让银针自行组成文字,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王玄策抬手将银针组成的密令轻轻托起,指尖抚过那些细小的银针,心中思绪翻涌:戌时三刻,正是今夜三更,佛骨......想必就是指曲女城供奉的释迦牟尼佛指骨。他转头看向蒋师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蒋校尉,传令下去,让吐蕃与泥婆罗的八千骑将士做好准备,今夜戌时三刻,我们去佛骨殿,揭开所有真相!

蒋师仁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密档室,殿外很快传来他洪亮的传令声,吐蕃骑兵的呼喝与泥婆罗士兵的应答声交织在一起,与密档室内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王玄策将那卷五天竺真史注小心收好,又把青铜卦钱放回史官的指骨缝中,对着骸骨深深鞠了一躬:前辈放心,今日我们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那些篡改史书、残害唐使的恶人,血债血偿!

灯焰再次晃动起来,空中的银针渐渐散落,落在地上的绢册上,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夜,埋下一道无声的伏笔。王玄策走到窗口,望着远处佛骨殿的方向,腰间的双鱼符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文成公主的密令,也呼应着那些沉睡在岁月中的忠魂。今夜的曲女城,注定不会平静,而黎明到来之前,所有的伪善与罪恶,都将在佛骨的光芒下,被彻底照破。

第三节.: 银针破障

王玄策踏着满地碎裂的贝叶经,断足金线在靴底若隐若现,刚踏入曲女城文渊阁的门槛,腰间双鱼符便剧烈发烫。阁内蛛网密布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堆叠着天竺文吏篡改的史卷,泛黄的绢册间还嵌着未干的朱墨,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腐朽交织的怪异气息。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鸿胪寺银针,指尖刚触及针身,殿外突然刮进一阵疾风,散落满地的银针竟如受召唤般腾空而起,在他身前汇成一道银色光流。

“王正使!这银针竟能自行聚散!”蒋师仁握紧陌刀紧随其后,肩甲上的吐蕃战纹还沾着方才清理残敌的血渍。他身后,扎西多吉率领的吐蕃骑兵正手持火把守住阁门,阿罗憾带来的泥婆罗勇士则警惕地盯着阁顶——这文渊阁乃是天竺存放典籍的重地,梁柱皆由百年楠木打造,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窥视着闯入的唐人。

王玄策指尖的断足金线突然飞射而出,如灵蛇般缠绕住空中的银针。金线遇针即亮,泛出淡金色的光晕,将银针串联成一幅玄奥的阵图。随着他手腕轻转,阵图在空中缓缓展开,竟化作《太白阴经》中早已失传的“青史重现阵”——无数银色针影在阵中流转,时而凝成史书的轮廓,时而化作刀剑的虚影,阵眼处的银针更是泛出刺眼的白光,直照向书架上堆叠的伪史绢册。

“此阵能引天地阳气,破虚妄、显真章!”王玄策声音沉凝,目光紧盯着阵图与伪史的交汇处。只见阵中白光如利剑般射向绢册,那些被朱笔篡改的字迹突然泛起黑烟,绢册表面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虚影,像是将篡改前后的文字同时映在了纸上。蒋师仁看得真切,去年使团遇害的场景再次在虚影中浮现,只是这一次,画面里多了几名鸿胪寺密探的身影——他们正潜伏在暗处,用银针记录下天竺贵族的密谋,却在即将传信时惨遭灭口。

“这些伪史,留着也是污眼!”蒋师仁怒喝一声,陌刀高举过顶,刀刃映出“青史重现阵”的银光,带着破风之势劈向阁内西侧的漆柜。那漆柜通体漆黑,柜门上绘着天竺密宗的护法神像,显然是存放核心伪史的所在。刀身刚触到柜面,漆柜突然发出“滋啦”声响,柜壁竟渗出淡绿色的松烟,顺着刀身缓缓向上蔓延。

令人惊异的是,松烟刚沾到陌刀,便如遇磁石般吸附在刃面,随着刀气流转,竟在寒光凛冽的刀身上凝出一行行工整的隶书——竟是长安史馆珍藏的《起居注》真本!那些文字清晰可辨,详细记载了大唐使团出使天竺的始末,从出发时的浩荡仪仗,到与天竺贵族的交涉细节,再到遇害当日的惨烈场景,字字句句皆透着血泪,与伪史中的污蔑之词截然不同。

“是真本!这才是弟兄们的真实经历!”蒋师仁激动得声音发颤,陌刀在手中轻轻转动,刃面的《起居注》真本随刀光流转,映得整个文渊阁亮如白昼。王玄策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之前捡到的铜佛碎片,将其轻轻按在陌刀的刃面。铜佛碎片刚触到松烟,便化作点点金粉,裹着《起居注》真本缓缓升空。

金粉与真本交织的瞬间,阁内突然引发异变——所有堆叠在书架上的伪史绢册同时泛起红光,那些被朱笔篡改的墨迹如活物般从绢册中脱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只通体金黄的蠹鱼,鱼眼竟是用朱墨点染,透着几分诡异的凶狠。这些“金睛蠹鱼”刚一成形,便如箭般射向阁外,直扑那些仍在试图销毁典籍的天竺文吏。

“啊——我的手!”阁外传来天竺文吏的惨叫。只见金睛蠹鱼狠狠咬住他们握笔的手腕,朱墨般的鱼眼突然爆开,黑色的汁液顺着文吏的手腕流淌,所过之处,皮肤竟如被烈火灼烧般起泡。那些曾参与篡改史书的文吏,此刻手腕皆被蠹鱼啃噬得血肉模糊,手中的朱笔散落一地,再也无法书写半句谎言。

“这是篡改史书的报应!”扎西多吉看得解气,手中的长矛重重顿在地上,吐蕃骑兵们纷纷呼喝叫好。阿罗憾也露出欣慰之色,双手合十默念经文,似在为那些被污蔑的唐使超度。

就在此时,文渊阁中央的密匣突然“嘭”的一声爆开,木屑飞溅间,众人皆以为会飞出绢册蛀粉,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枚通体莹白的佛骨——那佛骨约三寸长,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当年天竺宣称遗失、实则被贵族暗中劫走的释迦牟尼佛骨真身!佛骨外层包裹着几卷残破的竹简,竹简上的字迹虽已模糊,却能辨认出是《史记》中的残简,残简表面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在“青史重现阵”的银光映照下,竟缓缓浮现出几行隐形批注。

“这批注......是汉文!”王玄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佛骨与残简。只见隐形批注字迹娟秀,正是文成公主的手笔,上面写着:“佛骨藏真,伪史难掩,待唐使至,青史归位。”寥寥十六字,却道尽了多年的布局与期盼。他心中一暖,想起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时,仍心系大唐与西域的邦交,竟在多年前便预见了天竺的阴谋,以佛骨为引,埋下这揭露真相的关键伏笔。

蒋师仁凑上前来,看着佛骨与残简上的批注,眼中满是敬佩:“文成公主竟有如此远见,难怪之前银针能组成她的密令!”他转头看向阁外,那些被金睛蠹鱼啃噬的天竺文吏已被吐蕃骑兵控制,再也无法兴风作浪。“王正使,如今佛骨真身现世,真本也已找到,那些伪史者也得到了报应,接下来......”

“接下来,便是让全天竺知晓真相。”王玄策打断蒋师仁的话,将佛骨与《起居注》真本小心收好,目光扫过文渊阁内的典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我命令,将阁内所有真史典籍妥善封存,明日一早,在曲女城广场设案,将伪史罪行公之于众!让天竺百姓看看,他们信奉的贵族,究竟是何等卑劣的小人!”

蒋师仁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文渊阁,殿外很快传来他洪亮的传令声。王玄策站在佛骨前,指尖轻轻抚过残简上的隐形批注,腰间的双鱼符与佛骨同时泛起金光,似在呼应着百年前的约定。阁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戌时三刻的钟声即将敲响,而文渊阁内的光芒,却如黎明的曙光,照亮了被伪史尘封的真相,也照亮了复仇之路的最后一程。

第四节: 佛骨正史

王玄策走出文渊阁,将那枚莹白的佛骨稳稳按在曲女城广场中央的案牍之上。案牍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表面还留着昨日天竺贵族篡改史书时的朱墨痕迹,此刻佛骨刚一接触石面,便泛出刺眼的金光,如利剑般穿透案牍,直扎入地底。

“王正使!快看!”蒋师仁握刀的手骤然收紧,目光死死盯着广场四周堆叠的三百卷伪史绢册。那些绢册本是天竺文吏昨夜仓促转移至此,妄图在黎明前付之一炬,却被吐蕃与泥婆罗的八千骑团团围住。此刻佛骨金光所及之处,三百卷伪史同时泛起黑烟,绢册边缘开始卷曲、灰化,不过瞬息之间,便尽数化作飞灰,升腾的烟尘在广场上空汇聚,竟组成《唐律疏议》中“欺君罪”的立体血判——只见血色的律条在空中悬浮,“诸对制不以实者,徒二年;若欺罔君上,加二等”的判词如刀刻般清晰,每一个字都泛着猩红的光,似在向天地昭告伪史者的罪行。

广场上的天竺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围在四周的天竺残兵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扎西多吉率领的吐蕃骑兵高举火把,将血判照得愈发清晰,泥婆罗勇士们则手持长矛,警惕地盯着人群中的异动——昨夜文渊阁的变故早已传遍曲女城,今日百姓们听闻要公审伪史,皆扶老携幼前来,此刻见佛骨显灵,血判现世,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哗然。

“这等欺君罔上的罪行,当诛九族!”蒋师仁怒喝一声,陌刀在手中挽起一道刀花,刀刃映着血判的红光,带着破风之势劈向空中的血判。刀气刚触到血色律条,便如惊雷般炸开,血判应声碎裂,无数血色光点在空中飘散,竟震出一物从地底飞射而出——那是一尊三足青铜史鼎,鼎身刻满商周时期的饕餮纹,鼎足之上“贞观六十二年”的铭文赫然在目,此刻正迸发着隆隆雷音,似在呼应着佛骨的金光。

“这是当年随佛骨一同被劫的大唐史鼎!”王玄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快步上前接住青铜史鼎。鼎身尚带着地底的寒气,铭文处的雷音愈发急促,仿佛在诉说着被埋藏多年的委屈。他想起《起居注》真本中记载的细节——贞观六十二年,大唐曾遣使护送青铜史鼎至天竺,与佛骨一同供奉,却在途中遭天竺贵族劫掠,从此下落不明。如今史鼎现世,与佛骨相映,正是天意要为大唐正名。

蒋师仁凑近史鼎,指尖抚过鼎足的铭文,雷音竟顺着他的指尖传入体内,让他浑身气血翻腾:“王正使,这鼎中似有股正气,竟能压制伪史的邪气!”话音未落,王玄策怀中的铜佛最后一块残片突然自行飞出,在空中炸裂开来,佛血如金雨般洒落,将广场上尚未散尽的伪史烟尘尽数染金。

令人惊异的是,被佛血染金的烟尘突然停止飘散,在空中凝聚成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史笔如刀,正气长存”!字迹笔画刚劲,带着几分沧桑,竟是司马迁的真迹!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尤其是那些通晓汉文的天竺学子,纷纷跪地叩拜——司马迁的《史记》早已传入天竺,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史笔,乃是天下学子敬仰的典范,此刻真迹现世,无疑是对伪史者最沉重的谴责。

“史笔如刀,说得好!”王玄策抬手接住几滴佛血,血珠在他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佛印,“这些年,天竺贵族用伪史蒙蔽百姓,用谎言掩盖罪行,今日司马迁真迹现世,便是要告诉世人,史笔可诛心,正气永不灭!”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位身着破旧官服的天竺老修史官,拄着拐杖缓缓走出,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透着几分决绝。老史官走到广场中央,突然“噗通”一声跪地,双手颤抖着撕开自己的官服内衬——内衬之上,竟用暗红色的汁液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用《春秋》残页拼接而成的《认罪血疏》!

血疏上的字迹早已干涸,却仍能辨认出每一个字:“某忝为天竺修史官,历三十载,亲见贵族篡改唐使史料,用唐军骨灰制墨,毒杀鸿胪寺密探......某虽怯懦,不敢反抗,却以血为墨,记录罪行,今日佛骨现世,真史昭彰,某愿以残躯谢罪,只求上天宽恕......”

老史官的声音嘶哑,读到最后时早已泪流满面,他抬手将《认罪血疏》高举过头顶,对着王玄策与青铜史鼎重重叩首:“王正使,此乃三十年来天竺贵族篡改史书的全部罪证,某今日尽数交出,只求能为死去的唐使赎罪,为被蒙蔽的百姓赎罪!”

广场上瞬间寂静无声,百姓们看着老史官手中的《认罪血疏》,再想起昨日文渊阁的金睛蠹鱼、今日的佛骨血判,终于明白多年来所信的史书竟是一派谎言。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愤怒的呼喊,天竺百姓纷纷指着远处躲藏的贵族残余,要求将他们绳之以法。

蒋师仁见状,当即上前一步,陌刀重重顿在地上,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天竺百姓,今日佛骨正史,真迹现世,老史官已交出罪证!那些篡改史书、残害唐使的贵族,我们定会一一捉拿,让他们血债血偿!”

王玄策扶起老史官,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百姓,声音带着几分温和却不失坚定:“老史官,你能迷途知返,交出罪证,便是莫大的勇气。今日起,这青铜史鼎与佛骨,便暂存曲女城,待我们平定天竺乱局,再将真史典籍尽数归还,让全天竺知晓大唐的善意与正理。”

老史官连连叩谢,手中的《认罪血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王玄策将血疏小心收好,转身看向蒋师仁与扎西多吉,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蒋校尉,传令下去,按《认罪血疏》上的名单,捉拿残余贵族,同时开放文渊阁,让天竺百姓查阅真史典籍。”

蒋师仁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广场上的佛骨与青铜史鼎依旧泛着金光,司马迁的真迹在空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百姓的衣襟。王玄策站在案牍前,望着渐渐散去的烟尘与群情激昂的百姓,腰间的双鱼符轻轻发烫——昨夜戌时三刻的密令已成现实,佛骨现世,真史昭彰,那些被伪史尘封的真相,终于在这佛国黎明,得以重见天日。而他知道,这只是复仇与正名的开始,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是让大唐的旗帜,在天竺的土地上,重新飘扬起正义的光芒。

第五节: 蠹鱼衔简

曲女城广场上空的金光突然骤然收束,如万流归海般涌向文渊阁的梁木,转瞬之间,梁上竟凝成一道身着汉服的虚影——花白须发垂落胸前,手持竹简写经笔,正是太史公司马迁的模样!虚影目光如炬,扫过广场上的青铜史鼎与《认罪血疏》,缓缓抬手抛下一物,正是之前王玄策用过的青铜启封锥。锥身刚离虚影指尖,便化作三百道金线,如利剑般贯穿广场西侧的伪史库,将那些尚未销毁的残卷伪册尽数钉在石壁之上。

“太史公显灵!”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天竺百姓纷纷跪地叩拜,就连吐蕃骑兵与泥婆罗勇士也神色肃穆——这般跨越千年的史魂显圣,早已超出凡俗认知,唯有满心敬畏。王玄策望着梁上虚影,眼中泛起泪光,他腰间的双鱼符剧烈发烫,仿佛在与太史公的气息共鸣,断足之上的金线突然自行缠上脚踝,牵引着他踏上空中的金线。

“王正使当心!”蒋师仁握紧陌刀,目光紧盯着王玄策的身影。此刻王玄策踏在金线之上,如履平地,他抬手将青铜史鼎与《认罪血疏》同时举起,史鼎的雷音与血疏的暗红汁液交织,在晨光中化作一道光柱,直直撞向文渊阁的石壁。只听“轰隆”一声,石壁上竟烙出几行金光大字,正是《大唐西域记》中从未现世的终极预言:“青史重光日,佛国大治时”!

预言刚一成形,太史公的虚影便缓缓颔首,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梁间。王玄策踏金线落地,指尖仍残留着预言的暖意,他转头看向蒋师仁,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蒋校尉,这便是玄奘法师留下的终极预言,今日终于应验!”

蒋师仁闻言,当即抽刀插地,陌刀刚触及青石板,便从刀身根部生出层层石纹,转瞬化作一座丈高石碑。更令人惊异的是,刀身之上竟浮现出绢布绣纹,是文成公主亲手绣制的《大唐疆域志》——绣线用金线织就,山河脉络清晰可见,边缘处还绣着八个小字:“山河带砺,永载丹青”!绣纹随刀光流转,似将大唐的疆域与天竺的土地连在一起,透着几分山河与共的深意。

“文成公主的绣品竟藏在刀身之中!”扎西多吉看得惊叹,手中的火把险些脱手。阿罗憾虽未见过这般奇景,却也能从绣纹中感受到大唐的气度,双手合十再次念起祈福经文。

就在此时,广场中央的佛骨突然泛起柔和的白光,光芒渐升,竟渐渐化作金粉飘散。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金粉如受指引般飞向文渊阁的简牍,在那些记录真史的竹简上烙下十道金痕,组成一句铁画银钩的结语:“尘埃落定处,唐史照汗青”!

金粉散尽,简牍上的金痕却愈发清晰,似要将这句话永远刻在天竺的土地上。王玄策走上前,轻轻抚摸简牍上的金痕,心中百感交集——从去年使团遇害,到借兵复仇,再到今日真史昭彰,这一路的血与火,终于在这句话中落下帷幕。

“王正使!阿罗那顺那贼子跑了!”突然,一名吐蕃骑兵策马奔来,声音带着急促,“末将追至城门时,他已带着十几名亲信冲出重围,往恒河下游逃去!不过......”骑兵话锋一转,侧身让开道路,两名泥婆罗勇士押着一人走上前来,“我们抓到了主谋之一的天竺主史官,他正想烧毁文渊阁的真史典籍!”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被押来的主史官身上。此人身着华丽官服,面色惨白,发髻散乱,腰间还挂着篡改史书用的朱笔,显然是昨夜参与转移伪史、今日妄图销毁罪证的核心人物。蒋师仁见状,当即上前一步,陌刀抵住主史官的咽喉,眼中满是寒光:“说!阿罗那顺逃之前,可有留下什么计划?这些年你们篡改的真史,还有多少藏在暗处?”

主史官浑身发抖,却仍咬牙不肯开口。王玄策缓步上前,将简牍上的金痕转向他:“你看清楚,佛骨现世,太史公显灵,真史已昭告天下,你以为还能隐瞒?”他抬手取出那卷《篡史录》,扔在主史官脚下,“这上面记录的罪行,桩桩件件都有证据,你若如实招来,尚可留你全尸;若冥顽不灵,便让你尝尝金睛蠹鱼啃噬之苦!”

主史官看着脚下的《篡史录》,又望了望广场上空残留的金光,终于崩溃大哭,瘫倒在地:“我说!我说!阿罗那顺逃之前,让我们死守曲女城的密道,说等他联合其他天竺国的援兵,便回来夺回佛骨与真史......我们篡改的真史,除了伪史库的残卷,还有一部分藏在城北的石窟中......”

就在此时,新铸的铜史碑前突然传来“簌簌”声响。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三百枚金简从地底破土而出,如雨后春笋般直立在碑前,每枚金简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正面赫然刻着“鸿胪寺”三字!金简排列整齐,组成一道弧形,与铜史碑上的预言相互呼应,似在为那些牺牲的鸿胪寺密探正名。

“是鸿胪寺的密探金简!”王玄策心中一震,快步走到金简前。每枚金简的背面,都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显然是当年被毒杀的密探姓名。他弯腰抚摸金简,指尖触及“鸿胪寺”三字时,金简突然泛出红光,三百枚金简同时发出轻响,似在回应着他的触碰。

蒋师仁押着主史官走到金简前,厉声喝道:“这些密探,是不是都被你们毒杀的?城北石窟的真史,具体藏在何处?”

主史官早已吓破了胆,连忙点头:“是......是我们毒杀的......城北石窟在摩崖大佛的左侧,有一道暗门,钥匙在......在我靴子里......”

王玄策示意士兵取来钥匙,目光扫过三百枚金简,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蒋校尉,先将主史官押入囚车,派一队人马看守。你即刻率领五百吐蕃骑兵,去城北石窟取回真史典籍,务必妥善保管。”他转头看向扎西多吉,“你率领剩余骑兵,加强曲女城的防御,防止阿罗那顺的残部反扑。”

两人抱拳领命,当即分头行动。广场上的天竺百姓渐渐散去,却有不少学子留下来,围着铜史碑与金简,轻声诵读着预言与结语。王玄策站在金简前,望着晨光中的“鸿胪寺”三字,腰间的双鱼符终于恢复平静。

佛骨消散,金简现世,主史官落网,唯有阿罗那顺侥幸逃脱。但王玄策心中清楚,阿罗那顺的逃脱不过是暂时的,只要真史在手,证据确凿,纵使他逃到天涯海角,也终会被绳之以法。

晨光渐盛,照在铜史碑上的预言与金简上的字迹,将整个广场染成金色。文渊阁的真史典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些被尘封的真相,那些牺牲的忠魂,终于在这佛国黎明,得以安息。而王玄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青史已重光,接下来,便是让这佛国之地,真正迎来大治之时。